第23章 曼谷的星星不想睡 下
清晨。
渐渐喧闹起来的湄公河叫醒了苏笙和陈钟曦。陈钟曦先醒,看着阳光洒在苏笙的脸上,风轻轻拂动她耳边的发丝,看得人心里痒痒的,他伸出手,想把发丝拂到耳后,这时苏笙醒了,睁开眼睛,他对着苏笙微微笑,继续手上的动作,“起床啦,我们先回家,然后再带你去泰国有名的景点转一圈。”
陈钟曦背对阳光,苏笙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给了苏笙奇妙的安全感,苏笙第一次抗拒他的动作,没有点点头,坐直了身子。
回到家打开门,两人被门内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里,有两个醉鬼,桌上杯盘狼藉,陈钟曦看到这景象,明白了。他跟苏笙说:“我们去宾馆。”
“不准。”欧阳穗跳起来嚷。因为喝醉,她的眼睛红红的。
“你在这伤心了一夜,我哥连问都不问你,还要跟她去宾馆……你傻不傻?”陈钟彦指着她笑,他也醉了。
欧阳穗那声“不准”,教苏笙心里堵堵的,像是感冒一样。但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决定暂时远离现在的状况,“陈钟曦,你先留下吧,我去宾馆,等会再联系。”
陈钟曦抓住转身要走的苏笙的手腕,欧阳穗得眼睛要喷出火了,陈钟彦还指着他们笑。
“两个都不准再喝了。”陈钟曦过来,拾起软木塞,堵住酒瓶,“这里不欢迎酒鬼。”
“是吗?你不欢迎的可多了!”欧阳穗牙一咬,瞪着苏笙,“你不欢迎陌生人、不喜欢交朋友、讨厌被莫名其妙的人缠着……”
是在说我?被扣了这么多顶帽子的苏笙脸色微愠,却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对陈钟曦说,“他们喝醉了,我在这儿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但我更不欢迎闹事的人。”陈钟曦没有理会苏笙,把酒归回架上,
欧阳穗脸色微变。
“陈钟曦,我先走了。”苏笙转身想走,陈钟曦想跟上她。
欧阳穗脸色一沉,冲过去挽住陈钟曦,炫耀道:“他有没有跟你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苏笙震住,胸口像挨了一拳。面上却丝毫没有表情改变,“小穗,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等你酒醒了再说吧。”
“苏笙我们走。”陈钟曦甩开她的手,跟苏笙离开。
欧阳穗拦不住,跺足直嚷着“不准、不准”,陈钟彦却笑着拉住欧阳穗,催他们快走。
到了屋外,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苏笙斟酌着开了口,“原来小穗是你的未婚妻,等她酒醒了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不。”陈钟曦停下脚步,拉住苏笙让她面对自己,“她不是。她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相信我。”
“咳咳。”快乐像只小鸟又扑回心里,苏笙别扭地扭过头,“不是就不是。这么严肃干什么。”
看着苏笙转过头,红红的耳朵却出卖了她的小心思,陈钟曦笑了。
苏笙转过身匆匆往前走,陈钟曦跟上她,她悄悄转头看他,他在笑,那双黑眸也在笑,好像洞悉了她所有心思,苏笙脸发热,心砰砰跳,只能加快脚步想离他远一点。
到了宾馆梳洗完毕,享用完丰盛的早餐,两人抓紧时间享受进入倒数的假期。
陈钟曦带苏笙去泰国皇宫,去玉佛寺,去看那佛塔式的屋顶尖入蓝天,去看太阳照射下的鱼鳞状玻璃瓦,灿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这里的建筑用上很多镀金的建材,金碧辉煌,灿烂夺目。玉佛寺有六道门,每道门都有两位门神站着。
陈钟曦告诉她:“这些门神泰语叫‘若’,意思是魔鬼或夜叉。”
“和我们那儿的不同。”苏笙打量着,发现这里的门神青面獠牙,眼红如枣。
“他们是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书中的反角,武艺高强,英勇善战。”
陈钟曦带苏笙去回廊处,那里绘有史诗中的各种故事。苏笙看得啧啧称奇,问他每幅画的意思。在寺内大殿高处,苏笙还看见泰国稀世玉佛,在那神圣庄严的气氛里,苏笙心里充满感动,为此眼色发红‘
“这么容易感动?”陈钟曦见她傻气地红了眼,便好笑地揉揉她的头。
苏笙不好意思了,低头笑了笑。奇怪,为何跟他相处时,她会这么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当苏笙饱览泰国风情时,荆永旭则是忙着拿相机捕捉她的身影。他看那纤细的身影,一下子兴奋地冲到壁画前,一下子奔去看和尚,她也学着拜佛,学着板起面孔,虔诚地对佛许愿。
然后她东张西望,像等不及将所有新奇画面纳入眼底。路上,碰到不懂的她就问,而当他低声解释,她会挨近他,仰起头听,嗯嗯嗯地很认真。然后,陈钟曦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像喝了酒,轻飘飘地沉醉在某种愉悦的情绪让人不想清醒过来。
洋溢活力的身上,穿白T恤、牛仔裤的身上,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在他周围打转。当她看见什么新奇的,会夸张地手一指——“你看!”然后欢天喜地奔去瞧个仔细。
当他们沦陷在人群里时,她一马当先地钻来钻去,不怕走失。他只好大步追她,怕她迷路。他看着那身影冲冲冲地往前去,她不懂害怕。陈钟曦无奈地笑了,他比她高大,却比她谨慎小心。
陈钟曦还发现苏笙很喜欢笑,笑得好像天都亮了。他呢?面对苏笙灿烂的笑容,他觉得自己被整个的融化了,他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甚至觉得自己在仰望她,她太美好,美好得令他迷惘。
当苏笙为巨大的佛感动得泪眼婆娑,陈钟曦却为了她感到自惭形秽。在她身上,他看见自己缺乏的,那是他遗失很久的,一种叫“热诚”的东西。
离开佛寺,他们到son,专卖泰丝制品的地方。店内挂着一匹匹半透明丝绸,有蓝有紫有鲜黄、艳粉色、青绿……
他说:“这是泰丝,颜色很特别,世上几乎找不到相同的。”
苏笙笑,“我很少用丝的东西,觉得自己没有那个气质,还觉得那是四十岁以上的女人才会用的。”
陈钟曦叫她摸摸看,苏笙触摸。它们轻薄柔滑,触感似有若无,冰凉凉,稍一使力,它软遁,滑过指尖。
“觉得怎样?”
苏笙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真的很特别。”
陈钟曦望着泰丝,告诉她:“苏笙,记住这感觉,泰丝的触感,独一无二。以后摸到别的丝绸,你就明白它有多么特别。”转过头,陈钟曦问她:“哪一条最美?”
“这条。”她中意海蓝色。
“要不要买回去做纪念?很多外国人特地来这买泰丝。”
翻看标价,她咋舌道:“算了,我也用不上。”价格真的是很不美好啊。
陈钟曦笑了,“你可以把它挂在窗前,它半透明,能筛换阳光的颜色,改变房里的气氛。”
她睁大眼睛,“我哪那么浪漫?”
“女孩子不是都很爱讲情调?”他懒洋洋地笑。
“我二十七岁,又不是小女生。”
“我觉得你的眼睛只有十岁。”
他眼中的闪光使她心跳加速,她低头笑着说:“眼睛还有年龄?那你的眼睛几岁?”
“我的眼睛一百岁,它很老了。”
“胡扯。”她抬头,眼睛亮亮地,指着眼角说:“你笑的时候都没有鱼尾纹。”
“刚做了拉皮手术。”
苏笙哈哈笑,“做得真好,哪家医院,介绍给我。”
陈钟曦不禁跟着牵动嘴角微笑了。听着那爽朗的笑声,陈钟曦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他从没像她笑得那么开怀,他总为自己保留太多。
中午时,他们去Face用餐。餐厅隐身在绿油油的热带植物中,外观是传统的泰式建筑。
点完餐,苏笙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陈钟曦,“生日礼物。”
陈钟曦接过,“什么时候买的?”
“秘密。”苏笙狡黠又得意地笑了。
陈钟曦勾起嘴角,“谢谢。”
嗡嗡,陈钟曦的手机响起来,拿起手机,“接电话。”
苏笙点头,目送陈钟曦走出餐厅,玩起手机,看今天拍的照片。
有人过来,坐下,“苏笙。”
苏笙抬头,瞪着不速之客。对方穿黑色小洋装,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是欧阳穗。那细致的瓜子脸,化着妆,却遮不住两眼下疲倦的暗影。
她阴着脸说:“不要再接近钟曦哥哥。”今天她疯狂地一路跟踪陈钟曦,看他对苏笙殷勤,对苏笙呵护,所有她奢望的,苏笙毫不费力赢得了。她,她快发狂了。
“小穗,你真的误会了。”苏笙看着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可爱的笑着的欧阳穗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非常歉疚,想要解释。
“别叫我小穗,你让我恶心。钟曦哥哥不会喜欢你这种贱*女人的。”欧阳穗恨恨地说。
“你冷静一点。”虽然被这样说苏笙心里有点生气,还是耐着性子劝欧阳穗。
“我是她未婚妻,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有妇之夫,你还要不要脸。”欧阳穗咬了咬牙,“总之你不准见他,不准再跟他联系。”
苏笙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跟他一起工作。”
“你不是在律所工作吗!怎么会跟钟曦哥哥一起工作!你就是故意的!不要脸!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女人!还叫你姐姐!我都恶心的想吐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个问题。有什么事你直接找陈钟曦谈,我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事。”一直被骂的苏笙也忍不住了,冷冷地说。
欧阳穗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凄凉感,“你听过利萨的铁棺材吗?”她目光炯炯,盯着苏笙,口气森冷地说,“西洋古代的挤压刑,死刑方式将犯人锁在铁制棺材里,棺材盖设计得比棺材略小,行刑者慢慢降下棺材盖,直到死囚被压死。棺材盖闭合的速度极慢,到弄死犯人为止需要好长的时间……”
“干吗跟我说这个?”
“让你明白。”欧阳穗眸光一冷,“从我认识钟曦哥哥那天起,我就躺进这副棺材里,我爱他,好爱他。这份爱,沉重得像棺材盖,时刻挤压着我。现在,我快窒息了,痛得快死了。”她微笑,眼色凄迷,“假如他爱上别人,这最后一击就会让我窒息。我就不想活了,不想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听懂没?”
竟然威胁她?简直不可理喻!苏笙眼中闪着堆积起来的怒火,强压怒气,“我还知道有一种酷刑,用绳子绑住犯人,绳子越缚越紧,陷入肉里,勒到骨头上。”
“什么意思?”欧阳穗眯起眼睛。
“你就是绳子,你的爱就是,可怜的陈钟曦,被你爱着一定很累。你不是付出爱,你是在伤害他;你不是要他快乐,你是想害死他。”苏笙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欧阳穗心惊,气愤,恼羞成怒,却无法反驳。她发抖,面无血色。
眼看她快崩溃了,苏笙忽然不忍,劝她一句:“他不爱你,你想开点。”
欧阳穗笑出来,笑得落泪,“你劝我想开?你真行,觉得我可怜?你同情我?”
“我把你当我的妹妹才会这样劝你,你这样,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不配。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姐姐。”欧阳穗猛地站起来,“你最好听我的,不要再见他。”
“我不能骗你,我现在的确在世荣工作,跟他见面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跟他确实不是你想的——”
“哗”一声,欧阳穗抓了水杯泼她,“不要以为我开玩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笙被泼得脸颊头发全湿了,餐厅一瞬间静下,众人目光集中在她们身上。
侍者赶来处理,请她们离开,文敏发泄完,扔了水杯,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苏笙说,欧阳穗继续走,苏笙大声重复:“给我站住!”
欧阳穗转身,挑衅地瞪着她,昂着下巴,“你想怎样?”忽然,她脸色骤变,看苏笙抓起桌上的柳橙汁泼来。她惊呼,闪避不及,瞬间浑身沾满黏稠液体。
“你……你……”孔文敏面色发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下连经理都赶来了,侍者们半求半强迫地拉她们出去,但她们对峙,不肯移动脚步,客人们全好奇地对她们指指点点。
欧阳穗瞪住苏笙,低头看杨壮,肮脏黏腻,她一阵反胃,忽地像只发狂的野兽尖叫着扑向苏笙,扬手想甩苏笙一巴掌。苏笙抓住她扬起的手腕,反手把她摔在地上,高跟鞋飞出去。
这会儿经理、侍者、客人,包括欧阳穗自己都呆住了,都吓傻了。她跌在地,衣服脏了,鞋飞了。而苏笙呢?她抬头,她瞠目结舌,倒抽口气。
灯下,众人目光中,苏笙站得笔直,神色镇定,眼色强悍。她倨傲得像个女王,杀不死也赶不走、什么都不怕的女王。
苏笙用一种笃定的口吻对欧阳穗说:“不要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护着你欧阳大小姐,今天让我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苏笙那炯炯的目光,盯得欧阳穗遍体生寒。她以前也找过其他女人的麻烦,恐吓过心仪陈钟曦的女人,每个都怕她,但这次,怕的却是她自己。
欧阳穗看着苏笙,又看看周围的人,再看看自己,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骇得心惊胆战,她好惨,好狼狈,好可笑。
侍者来扶了,她一把推开,拾了鞋,一拐一拐地跑出餐厅。一冲出餐厅,她狼狈的模样即刻引来路人好奇的眼光,一对对眼睛像探照灯那样打在她身上,欧阳穗面色惨白,呜咽一声,掩脸遁入小巷。颤抖着,拿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对那头的人“哇”地哭出来——
“妈咪——妈咪……”她缩在墙边,痛哭失声。
餐厅里,苏笙慢条斯理坐回座位,拿出纸巾擦拭自己脸上的水,神色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餐厅角落默默看完整场闹剧的陈钟曦踱回座位,打完电话就看见两个女人的对峙,原来他也知道欧阳穗对自己身边的女人威胁恐吓,不过那些女人自己都不上心,也就随欧阳穗胡闹。
今天看见欧阳穗来威胁苏笙,陈钟曦本准备制止她,却突然想看看苏笙到底会怎么对欧阳穗。那样霸气的苏笙让陈钟曦想起法庭上的她,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果然,她不是那种会任人欺负的女人。
陈钟曦微微笑,坐回座位,“还好吗?”
“戏看得还爽吗?”
“被你发现了。”陈钟曦耸耸肩,“我知道你能解决,不需要我出场。”
“谢谢陈少董赏识。”苏笙把纸巾扔到桌上,“还有,也谢谢你给我这次泰国之旅画上这么完美的句号。”
说完,苏笙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饭店。
陈钟曦看着苏笙怒气冲冲又决绝的背影,放弃了追她的想法,无奈地笑了,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回去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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