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陆遥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茫然。
她看到方行舟从容地收了手,然后又向她走来。接着又看到高远哲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她刚刚还在考虑叶明朗的问题,现在这一时间她脑子里又被其他信息填满。
她从没见过他们两个这种样子,完完全全陌生的样子。总是一派从容淡定的人竟会幼稚又暴利地与人出手相向,而从来冰山般冷漠沉重的人竟会毫不计较地笑起来?
刚刚……该不会是自己看花眼了吧?
她宁愿是自己看花眼了。
觉得自己看花眼了的不止陆遥一个。
邓丽莎抓着病号服外面披着的外套,也觉得刚刚真他妈是见了鬼了——方行舟揍了高远哲?!高远哲还不还手??!!!这高远哲是给人带了绿帽子还是做了什么有为天地良心亏欠方行舟的事啊?!!
她瞪着眼睛像受了惊吓一样看看方行舟,又看看高远哲。
方行舟的袖管此时还被挽起着,露出一段线条流畅肌肉均匀的小臂。他的手牵上陆遥的手。
于是邓丽莎也顺着他的手看向陆遥。
陆遥显然刚从惊讶中恢复过来,脸上血色全无,一双大睁的眼中神采恢复得很慢。然而许久过后她却只是声音平静地问方行舟:“你这又是做什么?”
她这话让邓丽莎也摸不着头脑。八卦新闻里陆遥不是抱上方行舟大腿了嘛,怎么现在剧本看起来不大对头啊?!
只听陆遥还在用她平静无起伏的声调说话:“方先生,我问问你。高先生告诉我从去年开始,你就一直在我的工作上多加阻碍。这是真的吗?”她的目光凝在一片青翠欲滴的香樟叶片上,目光里宁静安详又像在深处藏着轻易不愿被人发现的愤恨。
邓丽莎偏头好奇地望向方行舟,见他一派风流的脸上此时有些沉郁。他细微地眨动一下眼睛,敛眉回道:“是。”
“理由?”
其实方行舟的理由很简单。当时他刚得知高远哲看上了陆遥,只是决定再一次让高远哲看上的人过得不顺坦,想看看高远哲的反应而已。高远哲扭曲了许多年,他也跟着与他作对了许多年。
只不过他没料到他自己对陆遥的在意与喜爱远比他自己所认为的要深刻无数倍。
方行舟是这么想的,但是从他口中出来的却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对不起。”
围观者邓丽莎掏了掏耳朵,对不起?!!她确定她没听错。
三个字沉重低缓,带着他独特的清冷声线。
此时的陆遥却仿佛怒极而笑,轻轻说:“好啊。我原谅你了。你要怎么赔偿我?!!”
他只一言不发地牵起陆遥。而站在一边擦拭嘴角的高远哲也有了动作。
“等等。”一直呆呆旁观的叶明朗在这时慢悠悠开了口,“高先生,您能把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还给陆遥小姐吗?”
叶明朗点点自己的脑袋继续说:“还有,我这里的伤,您的爱人们可否为此负责一下?”
高远哲沉脸半垂着眼审视地看着叶明朗:“她们的事,与我无关。”
邓丽莎此时也紧跟着叶明朗的话语说道:“你女人把我害到半身不遂这账该怎么算?!”
“联系我的律师。”高远哲板着一张脸没甚表情地说完又走向陆遥。
方行舟把陆遥抱在胸前,偏着脑袋望向缓步走来的高远哲。
“没能让你看到想象中我悔恨愤怒的样子,你很失望吧,高先生?”他淡淡开口。
“你动手了。”高远哲稍稍动容后又恢复平静。他把手中的记事本递给陆遥,“物归原主。”
“如果不是碍于家母的命令,你我本该早就在一起的。”他补充道。
……妈呀这话听得邓丽莎牙都酸了。
这又是哪一出恶婆婆棒打鸳鸯的狗血剧啦?!!
方行舟皱着眉给了他一个复杂的笑容,接着便牵着不情不愿的陆遥快步离开了医院。
高远哲没多久也离开了。
邓丽莎感到今天围观了一场大戏。
然而她也不知道那几个人到底演的是什么鬼。她一头雾水地听他们对话,只弄清楚了一件事,方行舟看起来对陆遥好像还挺真爱的??!
被方行舟拉出医院的陆遥此刻心里有点崩溃。
她遗失多年的日记居然是叶明朗无意间路过沈静家旧址时在一堆家具垃圾里注意到的。只是他不久便离开了H市,日记也被束之高阁好多年。
她把陈旧的记事本小心地放回包里,然后转眼去看方行舟。
她现在坐在回她家的车上,不是回她在H市的家,而是回她父亲所在的那个老家。他在一旁开着车。
她之前的无数次抗议、反驳、拒绝都毫无效果,方行舟依旧我行我素地拉着她回去。
头脑一片空白之后又恢复了清醒。
当从他口中听到他亲自承认他给她事业造成伤害的时候她是什麼感受?
失望、难过、不可置信。
一个人赖以生存的命脉随随便便被另外一个人玩弄一般予取予夺,那个人还是她放在心中、无比喜欢过的一个人,她怎么能不失望难过?
但是他说对不起。
有用吗?
万一哪一天,在她还没有功成名就的时候,他再一次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停止她的活动,毁掉她的事业呢?
而他现在居然还要带着她回她家去。
她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能无力地望着路边飞逝的风景路标,木然地等着看他接下来要耍的把戏。
……
车辆疾驰。
车速很快,没过几个小时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了她家楼下。
“你十岁起才搬到这里来住的吧。”他说。
陆遥挑眉。
他怎么知道的?
他带着她往她家走,熟门熟路的样子。
这让她更加疑惑,他到底在耍什么鬼?!
陆遥父亲见到她喜出望外,待看到方行舟更是喜上眉梢,无限喜气地对她说:“遥遥啊!我早就说让你领男朋友回家让爸爸看看的嘛!!”转头又看向方行舟,“怎么今天这么突然呀?”
“伯父。”这称呼听得陆遥心惊肉跳。方行舟说,“今天我们回来有些事。”
他们坐进装修有些老旧的客厅。
“您认识萧鹿吗?”他直白地将问题抛出来。
陆遥她爸面不改色,坦然笑起来:“我就是啊。”一副中年美男子的飘飘然。
方行舟也随他一起笑:“看来萧鹿才是您的化名。”
“当年为了离开以前的阴影花了很大力气。后来才发现,其实啊,也用不着费这么多心思。”
陆遥越听他们的对话越觉得不对劲。
咦?咦…………
“我……”她听见方行舟有些犹豫地开口,有些稀奇。他说,“我曾经给陆遥写过好几年的信,您知道吗?”
咦?????!
“嗯?信?”陆老爸茫然了一下,“哦哦哦!!信啊!!”然后恍然大悟。
“信都在信都在。我都好好存起来了,哈哈。”
陆遥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等等……什么信?为什么我不知道?!”
为什么你们两个一副很懂的样子啊?!!
她爸慈爱地看她一眼:“都跟我来吧。我拿给你们看。”
他们跟着陆老爹去了书房。
他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最后在高高的柜子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皱不拉几的小纸箱。纸箱皮打开来软乎乎的,里面的信件好像有点发霉。
陆遥惊奇地瞪着自家爸爸。
她爸爸轻柔地抚上她发顶,和声说道:“当年那孩子给你寄了一堆信,都放在我这里了。”
原来当年方行舟最早寄给沈静的信,全都给陆遥她爸截下来了。她爸其实和她说过一次来信的事情,但是见她大伤未愈病气沉沉只随意摇头,便以为她是不想与过去多做牵扯,后来也就没再提起。
但是方进这个孩子他是有印象的。曾经救过她、保护过她的那个孩子。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他们就走了。
善心的老爹最开始提笔模仿女儿字迹回过两封简短的信件,最后实在有心无力,也断了回复。
方行舟看着眼熟又令人怀念的纸张,有些哭笑不得。
而陆遥却惊讶得不行。
绕了一大圈,原来还是自己父亲干的事…………?
她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又不好责怪自己老爸。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她又要受很多刺激了。
可是她爸却只是笑着让她先在外面等等,然后把自己和方行舟关在了书房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陆遥回自己房间和一堆王彦祖封面的旧杂志大眼瞪小眼,心里已经绕了十七八|九个弯。
从刚刚他们的对话里,她能感觉到,方行舟似乎已经确定陆遥就是沈静了。
她有些心跳加速地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漫无目的地翻着,但是她为什么不记得他?
她沉重的思维齿轮一圈一圈转动着。
然后她走向客厅拿出了放在包里的日记。纸页已经有些泛黄,有些页脚还翻卷着有着深深浅浅的折痕。
她有些静不下心来细读,只又新奇又怀念地随意翻看了两页,便注意到了一条内容。
——是……他?
“十月十二日,晴。
放假回来又要上课了。
那个礼堂碰到里的男生看起来不高兴,上回是不是把他作弄过头了?
……”
多年前的童年悠长得像永生,伴随着时不时对他人的恶作剧,是她枯燥练习生活中的一部分。
是他吗?
她抽了抽嘴角,艰难地在脑海中搜索,依稀想起好像记忆里确实有个面目模糊的男孩子。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在与他有限的接触中,她只留下了一些稀薄的印象。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她最不愿回首的记忆里,他是将她带出黑暗的人。
此时书房门打开。
她父亲春风满面地走出来,方行舟走在他后面,一脸宁静。
阳光洒在不大的空间里,满室温暖。方行舟站在一片金色中柔和地看着她,面目似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他说:
“走吧,静静。”语气竟有些温柔。
这个称呼听得她睁大了眼,泪水毫无由来地溢满了眼眶。
只是一个寻常称呼而已啊?!
她明明之前还对他失望,感到怨恨委屈的。
“你在哭吗?我说的哪个字让你这么伤心了?”
“是不是我以前做了太多坏事?”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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