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在拍摄《南风渡》这部电影的期间，肖文扬这人和陆遥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密友好，但也没差到僵硬得不可收拾的地步。平时在剧组的时候除了例行的对戏走位拍摄，他们两个可以说是基本没什么交集，肖文扬对她的塔读也没有差到无法理喻。

　　所以……后来肖文扬在《我就逗逗你》节目上对她的明显的忽视让她感到窘迫又困惑。

　　只不过，现在也显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面前站着的肖文扬脸上表情很是复杂。作为当红的青年男演员，肖文扬的长相无疑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眉目俊朗，是传统受人喜爱的阳光样子，人气方面更是不用说。

　　此时他两道浓眉微微蹙着，眼睛睁大露出过多的眼白，看得出来对陆遥身在此地这件事十分讶异。

　　“文扬。”陆遥站了起来。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用在剧组时的名字称呼他。

　　肖文扬听着这声称呼似乎想笑，但他仍保持着瞪大眼睛的表情，一双眼快速扫过站在他对面的陆遥、桌椅的位置以及桌上的餐具摆放。

　　店内环境清幽，桌与桌之间相隔很远，中间是格式家具盆景摆设，一张桌子便占了极大的空间。陆遥的这张位置靠在窗边，窗外就是一览无余的折耳江江景。此时夕阳已沉，从这个位置望去，暗沉的滔滔江水缀着一星两点的光斑，静谧又暗藏汹涌。

　　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两套餐具，只不过透亮的高脚酒杯里突兀地盛满了鲜亮的橘色汽水，气泡欢快地不断向上冒。

　　肖文扬又看了眼穿着随意的陆遥，再也忍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陆小姐。”他收敛了一下表情，“也没想到陆小姐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么大的能耐。”

　　这话里话外的捎带的细刺听着让陆遥不大舒服，可她只是小小地展露了一个笑容，装作好奇宝宝的样子静静地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

　　肖文扬似乎受到了这笑容的鼓励，于是继续皮笑肉不笑道：“你知不知道，之前我们在剧组的时候远哲哥为你浪费了多少时间？”

　　啧，不愧是有实力的新生代小生，他这笑容乍一看还挺诚恳的呢。

　　陆遥也起了做戏的念头，拿起专业架势面上端出淡定的笑容：“高先生吗？他确实是个非常优秀又关照后辈的人。”实话讲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高远哲是怎么想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知道他对自己不会有威胁就好。

　　“噗。”他继续笑，“远哲哥最后还不是放不下嫣然。只是没想到你另攀高枝的速度之快，在圈里也能数一数二了——有什么诀窍不妨让我取取经？”

　　他的话越来越直白不中听，让陆遥不禁微微低下头看向桌上那杯泛着气泡的饮料。

　　能直接把饮料浇到面前这看似衣冠楚楚的人身上么？

　　她曲着手指握了握掌心，抬头望向他。只见他的嘴还在一开一合：“还有……陆小姐，高脚酒杯里本就该盛放陈酿美酒，而不是廉价的气泡饮料。就算是酒水，也该被盛放在他们本应处在的位置上，不是吗？”

　　陆遥张了张嘴，对他这句话无法反驳。酒杯里盛汽水完全是她自己的恶趣味，却没想到此时却被肖文扬拿来大做文章冷嘲热讽。

　　“什么酒该配什么杯子，只有品酒人自己才能了解。”就在陆遥准备直接简单粗暴地回他关你屁事的时候，从旁插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不做加工的醇酒本质也不过都是一堆原始废料罢了。你说呢，肖文扬先生？”

　　肖文扬闻声转头，便见一个身材颀长的人不紧不慢地向这张位置走来。他见来人虽然一身闲适，步履间却从容不迫，不带感情的目光刺过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穿透。他一时也有些闹不清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人是什么来头。

　　肖文扬心思百转千回，拿出他往演技派道路上发展的实力，再一次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掐出一个无害的笑：“正同陆小姐说笑呢。阁下是陆小姐的同伴？敢问尊姓？”这个人认识他，他却是不大认识这个刚走过来的人。

　　方行舟直直越过他回到座位上坐下，然后才转头给了肖文扬一个吝啬的淡笑。

　　“方行舟。”他一面说着，一面翻动手腕指尖朝下示意陆遥坐下。

　　“……？！”肖文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惊呼，接着便是一阵恍然大悟般的怪异表情。

　　方行舟没再理他，自顾自挑衅似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82年橙子味芬达汽水，姿态优雅得好像品的不是汽水而是一杯82年拉菲美酒。

　　陆遥看看方行舟再看看肖文扬，最后也跟着从从容容坐下来，小口抿了下饮料。

　　受到无视的肖文扬立在一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冒上窘困的红晕。

　　那表情落在陆遥眼里很是可笑。

　　从录节目那一天起盘桓在心中的一口闷气仿佛随着他窘困的面庞一起慢慢消散了。

　　现在她坐着，他站着。她从容喝水，他不知所措。可惜的是，这里没有观众，没有其他人来围观他尴尬无措的蠢样，不然她会更高兴的。

　　她知道她这是占了方行舟唬人名头的光，可心里还是出了口气般的暗爽。大概对待像肖文扬这样的人这种方法是最好的了吧？

　　“陆遥之前在节目中多承蒙肖先生关照了。”方行舟这时又给肖文扬补刀一句，俨然一副把陆遥当做自家人的样子。

　　陆遥差点被一口水呛到，急急忙忙拿手巾擦拭嘴角。

　　肖文扬的声音微弱地飘荡过来：“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朝着实力派迈进的肖文扬先生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才刚迈出稳健的几步，他便听到一个懒散的声音阴魂不散地缠绕在他身后：“你那些女友粉亲妈粉会大失所望吧？——当知道她们的偶像曾经甩过怀了孕的前任，还和韩嫣然不清不楚过那么段时间。”

　　走在前面的肖文扬差点一个踉跄。

　　而陆遥则惊异地盯着方行舟：他怎么连这种八卦黑料都知道的？！原来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八公？！！

　　她情不自禁地把问题问出了口：“你居然连这种小道八卦都知道啊？保证真实性吗？我以后失业了说不定还能靠你这些个边角料混个八卦爆料营销号糊口。”

　　“你觉得你会失业？”他微微倾斜了一下脑袋，“还有陆遥，你知不知道‘职业道德’四个字怎么写？”

　　“呵呵，不知道啊。所以，你再帮我要个陈雅馨的签名呗？”她小心翼翼地把话题扯到陈雅馨身上，“我有个朋友可喜欢她！”她朋友赖倩曾经是崇拜过陈大女神。

　　“然后？”

　　“然后……你和她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你对她怎么想的？”

　　“……”他无奈地望进她的双眼，“普通朋友，别想太多。”

　　当一个男人回答一段男女关系时用“普通朋友”、“别想太多”之类的词句你该怎样判断这是真话还是只是用来搪塞的借口？

　　陆遥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思考这种无聊问题的一天，也没想过自己一颗心能够患得患失成这种样子。

　　经验告诉她，太过在意总是不会有太好的结果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只因她所认为的假想对手——陈雅馨，实在太过耀眼美好。

　　她还想再问下去。她想问他，你能好好给我笑一个吗？你能好声好气跟我说句人话吗？你能清清楚楚向我解释明白你那些让人在意的关系吗？你能让我不那么忧虑吗？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在交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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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还是没问出口。一是不想，二是不敢。她怕一问出来，自己的姿态就变得更低了。她从小算是被呵护着长大，父亲虽然不着调却也从没让她低声下气过。此时此刻她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心放到低人一等的位置上去？

　　因此她最后张了张嘴，拿起杯子饮了一大口饮料，然后转头妄想了窗外夜色中无边的江水暗流。酸甜带着橙味的汽水滑过食道，呛人的气泡辣得她舌尖泛苦。

　　方行舟见她欲言又止，敛了敛眉也不曾再说什么。

　　一顿饭就这么冷冷清清地结束了，剩了大半桌陆遥点的奇葩菜式。

　　陆遥想起来，她和方行舟认识这么久，其实这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饭。

　　他吃饭时的样子很矜持，斯斯文文的一点都不像之前洒脱随意的样子，但又让人觉得他本该如此，好像那就是他沉淀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习惯一样。

　　还是来时的那辆车将她送回了住处，依旧是一路相对无言。

　　她下车，他就在车里沉沉地看着她。想到今天又要这么不欢而散她也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好像该问的该解决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办成，平白浪费了无数时间。

　　她接过司机递给她丢在车上的包，转身脑袋放空地踏向单元楼。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声、脚步声，猛然间一阵带着温柔夜风的强烈气息从她后面袭了上来。

　　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从她身后环住了她，挡住了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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