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陆遥觉得她到现在似乎也还没有好好了解过方行舟这个人。
总有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让她在意。比如说他最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的动物有哪些？空闲时间有什么爱好？豆腐脑要甜的还是咸的吃东西放不放葱放不放蒜放不放香菜？
再比如说……他从前的生活是怎样的？有过多少前任？对待她们又是怎样的感觉？
她不问，他便从不提起。
一切都太模糊了，那些似是而非的答案游走于她患得患失的心间，从来没有一个清晰的界定。就像此时，她也不清楚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从机场走出来的他。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被人拉住了，回头和身后的人说了些话，然后柔软地笑起来。
他今天穿得一身休闲，浅灰色的内衫，黑色的连帽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他一笑起来，整个人身上的清冷气息被一扫而空，反倒多了些阳光的味道，像个才毕业的青春少年。
她一直都知道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可是他常让她看到的是什么样子的呢？是淡笑是哂笑是戏谑的笑是不动声色略带疏离的笑，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温柔熟稔，好像面对的是最亲密的人。
有时候，越是对一个人在意就越是想要了解一个人、了解他的每一面，想要他坦坦荡荡不做保留地将自己展示出来。这是这毕竟有些困难。
她忽然就有点了然一直盘旋在心头的不安挥之不去的原因，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在方行舟身后拉住他的人正是是陈雅馨。和他一样，她也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束。两人看似熟识已久，对话时她面上生动又柔和，给出尘的气质里带上了不少人间烟火气。
陆遥在看清两人的时候又惊讶又不觉意外。方行舟会认识陈雅馨其实并不是什么可以令人吃惊的事情；但是他们的关系能够好成这样也着实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保持着歪着脑袋的愚蠢样子，看他们状似亲密地对话。陈雅馨笑得眉眼弯起，完美无暇的面庞上飞上浅色的红晕。而方行舟呢，他侧着脸，低着头身体稍稍下倾，似乎在配合陈雅馨的身高。这情形，好像经常随同他一起出入的就是那位名气响彻全国的、美好娴静的女神。
她真羡慕啊。
羡慕得都想冲过去把包一下子都砸在这姓方的男人头上！！
她望了望在那两人周围的助理和保镖，翻了个白眼转身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扔给了站在一边看戏的小朱助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车里，点火跑了。
她看不下去了。再在那地方呆下去她保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更冲动的事情出来。
车子反光镜里倒映出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修长身影，正疾步朝她的方向走来。她撇了撇嘴没管他，脚踩油门加速将车驶离了原地，看着方行舟的身影在反光镜中变得越来越小。
机场离市区很有些距离，即使驾车回到市区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远离市区的偏僻道路倒是畅通无阻。
此时天近傍晚，天边的云霞烧得一片火红。大片的云层中展露出万千缕无法掩下的金红霞光，为层叠的云片描下金边，也将金影投映在陆遥的车窗玻璃上。
陆遥被这越烧越红泛着金光的彩云晃得眼睛有些疼，眼圈周围酸酸涩涩的。她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够向头顶前方，想要将上方的遮光板打开，好让这美好得过分的云霞不那么刺眼。
只不过事与愿违。
金光晃得她眯起了双眼，向上打开遮光板的动作带得她扶着方向盘的手稍稍偏了点方向。此时横里无端窜出来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强硬地并入她的车道，堪堪擦过她的车身。她被这车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心里一惊，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车撞上去。
她简直要把脏话都爆出来了！
这开车的不要命她还要命呢！！
而那辆嚣张跋扈的车却又慢慢放下速度，歪斜着车身大摇大摆地挡在她面前，速度保持着不紧不慢的40码。陆遥想要超车，他就跟着挡在她前面执着地挡着她的路，迫使她也只能慢悠悠地开着车。
她眯眼开车，眼睛时不时恶狠狠地看两向那车的牌照，心里的火已经烧得和天边的小云片一样旺盛了。当过了下一个没什么车辆的路口时，她心里一横就要伺机加速超车。
前面那辆诡异的车又再一次横在了路中央并且停了下来。
陆遥反应不过来，急急踩住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刺响。
前面的开车的绝对有病！！
她再也受不了地甩开车门下车就要把前面那司机揪出来揍一顿，却没注意到在她身后另一辆黑色轿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气势汹汹地走到前头那辆白色奥迪小A4前就要理论，似要将从傍晚开始累积的所有不甘委屈和愤怒全都发泄出来，冷不丁一袭带着寒凉的手指圈上了她的手腕。她不悦地甩手想要把这碍事的手甩开，但那手指却死死地缠住了她让她无法摆脱。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触感，萦绕在身后的气息，竟有那么点熟悉。
察觉到这一点的她全身忽然就变得僵硬起来。
她步伐艰难地想要继续行走，眼睛一个劲地看着前方，就只见小白车的司机走了下来然后又朝她身后的人稍稍弯腰点头便没了动作。
“跟我走。”
方行舟清淡的声音传到她耳里。
明明是干净又好听的声音，此时却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严厉与坚定。
他就站在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陆遥梗着脖子硬是没去看他。
他现在该是什么表情呢？冷漠？不快？还是不耐烦？
她不得不承认，他板着脸生气起来的样子是有那么些可怕的，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必须得向他妥协。
她抿嘴看向前面那辆白色小A4的司机，料想一定又是方行舟指使这司机干的围堵她的缺德事。
她不开心，她要耍小性子！
“我的车怎么办？”她磨着后槽牙开口。
“会有人来开。交警会当做普通纠纷来处理。”
“……”她盯着脚背一声不吭。
方行舟见她不言不语便直接拉着她向后走去，嘴里还在继续：“不想让我抱着你过去的话就自己跟过来。”
这话说得陆遥胸口里憋出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埋着头被他牵着手一路坐到后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中。
车子重新在路上疾驰。
“……你让人把我的车擦坏了。”思索了半天陆遥才又挤出来一句，“赔我。”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其实她的车根本就没多大问题，她就是想说出来气气人。
“好。”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声音里莫名带上了丝笑意，“赔你。”
听到他的话她侧过脸微微抬眼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只当他又是随口答应着逗她玩的。只是这一瞥却让她再也收不回目光了。
车内光线昏黄一片，和移动的阴影交织着，照在他身上明明灭灭。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光线把他棱角分明的清俊脸庞勾勒得清晰。他沉稳的气质一如既往，可偏偏让她觉得此时的他褪去了一些世故，添了几分青涩——也许是他那身与平日所见不同的休闲装扮的原因吧？好看得别有风情。
可他这时候感受到她的目光，把头偏向了车窗外，仿佛去欣赏夕阳西下的风景了。
她看着他的侧影，在心中模模糊糊地想象着他少年时代的样子，躁动愤怒的心慢慢奇妙地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又是一路无话。车子将他们送到了一家高级餐厅前。
陆遥抬头望望这从建筑风格到店名到外观无一不透露出的低调装逼气息，想起了某些只有会员才能入场、臭规矩一大堆的餐厅。
好在这个餐厅没那么多破毛病，方行舟带着她一路很顺畅地就来到了里面。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世界上很多地方根本不需要会员证那么麻烦的东西，刷脸就够用了。
里面的环境一如它的外观，低调装逼。
桌顶上方悬着一盏精致的雕花水晶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投映在她手中的菜单上。她看着一道道晦涩难懂的菜名很想直接甩手吧菜单扔给对面让方行舟替她随意点几个了事，却又想着作弄报复一下他，这么一顿饭不能白吃。于是最后她装模作样地每一类都点了价格最贵的几种。
方行舟听到服务生报出菜名只是看似疑惑地挑眉问她：“你确定？”
“确定。”当然确定！
“你一个人能吃得掉？”
“放心。”吃不完打包。
“嗤——”他眯着眼淡笑起来，“喝点什么？”
“就开瓶82年的芬达吧。”
“……”
他对服务生吩咐了几句，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回她：“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陆遥怪笑：这人吃错药了？！
她皱眉笑望他：“很好，那不如来聊聊方行舟先生和陈雅馨小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这个问题被她在心里憋了一路，现在终于有机会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出来。
她好奇，他们是什么时候怎样认识的？她羡慕，他们之间为什么可以亲密熟悉到那种程度——她所无法企及的程度。
“真要听？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表带，“我说她是我的追求者你信么？”
“方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女孩子的名声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
“我要是说的都是真话呢？我要是说……我和她从小就认识了你也不信？”他垂着眼盯着手表表盘，“陆小姐，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半晌，她讪讪干笑：“真看不出原来你还有霸道总裁的隐藏属性啊哈哈，语录背得蛮顺溜啊……”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点的芬达和第一道菜这时很是时宜地被端上了餐桌。方行舟的手机也正好同时响起。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我先离开一下。”接着拿着手机走向了另一侧静谧处。
服务生一脸扭曲地将冒着气泡的橙色芬达按照陆遥的要求倒入高脚红酒杯中——无理取闹的顾客他见多了，但是他能肯定，这是他在这家会员制餐厅遇到的头一个奇葩顾客！
隔着远远的一桌客人也朝这边微微侧了一下目。可陆遥才不管什么奇葩不奇葩呢，她就是要让自己不好受，也想让方行舟不好受。
她无聊地看着杯中的气泡往水面上浮再消失、上浮再消失，一边等着方行舟回位。
她没等到方行舟，倒是等来了另一个声音。
“陆遥？！”那声音的音量稍高，语气间糅杂着惊异、高傲、鄙夷。
短短两个字间就能包含这么多情绪，果然是有点实力的人。陆遥边想边转头。
另一头站着的果然正是肖文扬。就是和她一起合作过《南风渡》的当红小生。上回录《我就逗逗你》在电话连线的时候对她爱答不理的事情她可还记得清楚着呢！！
现在正好，趁她心情不错来算算上次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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