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冥途 2
闻人见我沉默了半天，说：“如果你看不下去就先离开这里吧，剩下的事我一个人即可。”
“等等，”我阻止了他，“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秦蓉的灵魂一面？见一面就够了，我有些话要和她说。”
闻人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写满了坚决。
半晌，他问：“你真的要见她？纵使会有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会死？”
闻人一连用了三个问句，看来不是在吓人。而且以我对他仅有的一点点了解，他认识我到现在似乎从来没吓过人，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想了一会儿，说：“嗯，你只需要让我见他一面就行。所有后果我会自己承担，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决定。”闻人不再说话，也不再盯着我。他低下头来，貌似在思考什么，气氛一下子陷入沉默。
“只有一种办法。”半晌闻人对我说，“进入‘冥途’。”
“冥途是什么？”我问。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古人常说的‘阴阳相隔，人鬼有别’，实际上是指活物与死物——换句说法，是肉身与魂魄所处的空间不同，而双方不可任意涉足。”
“天地伊始，世间便有清浊二气，清气乃九天苍穹正气所化，所到之处万物生长；浊气乃阴邪晦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故上古有神明，为免清浊二气混淆世间，以神力将二气分开，造福万物生灵。”
我皱了皱眉，“说点我能听懂的。”
“就是说，上古时期有个大神把清气和浊气分割在了两个空间，其中清气的空间是阳间，而另一个就是幽冥了——就是人们常说的阴间。”
“这样一来，阳间和阴间各处一域，久而久之，自然就诞生了管理阴间的规章制度。阴间是浊气所在地，肉身不可久居，而灵魂却可以前往，所以神明设置了两界的禁制，除了神明设定的两条路线以外，任何两界中人不得擅自踏足另一界。简单来说，这两条路就是神明给定的唯一的密码，利用其他的密码进去就是黑客了，要负法律责任。”
我一头黑线，闻人这一本正经的表情用这么扯淡的比喻，感觉还真是微妙。
我问：“那么这两个密码是什么呢？”
“生与死。”
“嗯？”
闻人继续说：“用玄学界的术语来说，就是轮回往生。只有寿终之人，方可进入阴间；只有往生之魂魄，方可回到阳间再世为人。”
我扶额。也就是说，我还得死了才能进去？
“但‘冥途’不同，”闻人话锋一转，“冥途是位于阴阳两界的交界处，也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是天地间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聚集处，用老人们的话说，就是黄泉路、枉死城一类的地方，也是踏足阴间的必经之路。换句话说，阴间如果是阳间的镜面映射，那么冥途就是中间那一层镜片了。”
我说：“也就是说，秦蓉现在就在这层镜片里？我要想见她，也必须到这层镜片里去？”希望这镜子能稍微厚一点，否则想进去还得减肥。
“准确来说是这样了。”闻人说，“冥途这空间很特殊，与阴阳两界都相连，所以如果生者魂魄贸然闯入，很容易分不清生与死的界限，从而变为真正的死者，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你确定要进去么？”
我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如果就这样草率把秦蓉打的魂飞魄散，我想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再睡好觉了。只有这件事我要自己亲手去做不可。闻人你就让我去吧，我知道你能搞到第三个密码。”
闻人叹了口气，说：“执念何苦啊！”他从紧身衣的口袋里又拿出一根金针来，接着拿出来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苍白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我所掌握的进入阴间的‘密码’，就是利用这千年阴骨，把你变成‘偃鬼’。”
“偃鬼？”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个词，“那不是你上次操纵的那个学姐魂魄吗？你不是说是对孤魂野鬼用的吗？怎么还能把人也变成偃鬼？”
闻人说：“你天生阴气比常人重，如果利用偃鬼之术，可以暂时把你变成‘死人’，让你的生魂暂时进入冥途，骗过天地法则。但对人使用偃鬼之术，乃是欺骗天地，大不敬之举，轻则我俩身死，重则祸及亲友后世。”
“啊，这么严重？”
“天地之道，不可违背。”
我想了想，问：“你一定有办法不让这些事情发生，对不对？”闻人刚才说密码的时候，言外之意从古至今肯定有不少“黑客”设计出了很多条“第三密码”，总不见得全遭天谴了吧？
闻人说：“我能保你安然无恙进入冥途一炷香的时间而不被天地察觉，大约是一个小时。在这个时间里，能不能令你的室友摆脱三阴木的束缚就看你了。时间一到，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强行将你的生魂拉回来。”
我点了点头：“嗯，这就够了。谢谢你。”
“无需道谢，”闻人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说再多亦是徒然。只是这冥途多是些孤魂野鬼，对活人魂魄来说是极为阴郁压抑之地。你千万不能被他们感染迷惑而与之同化，否则就真的回不来了。取一件你室友的物事给我。”
我从秦蓉的桌子上拿了一个她生前用过的东西，给了闻人。
闻人单手在这个东西上划了几道，然后用捏住金针，对我说：“我已将你室友的生气引入这金针内，只需要将它刺入你眉心，你就可以凭着这股生气被引导到她的魂魄处，剩下的就看你了。”
“会疼吗？”我一头冷汗地看着那根手掌长短的针。
“放心，金针扎入的一瞬间，你就感觉不到肉体上的疼痛了，在这期间我会照顾好你的身体。只是冥途不是活人能去的，你走此一遭，回来免不了是要大病一场。只不过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也只有自己承受这代价。”
我点了点头：“嗯，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不会有怨言。你放手做就是。”随后我冲闻人笑了笑：“诶，我进去的这一个小时里，你可不许对我的身体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啊，不许这摸那摸的，对樱也不行。”
闻人一愣，脸上一片酱青色，“胡言乱语，不成体统。”
“谁知道呢，你们男生克制力很不怎么样呢，深夜在女生寝室，旁边又躺着两个人事不省的女孩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没事就调侃眼前这个木讷的大男孩。这可不是我以前的作风。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准备好了，来吧。”我说。
闻人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随后他将那块苍白的骨头敲了敲我的额头，敲了三下。“一敲阳间门，二敲阴间路，三敲阴人来！”说时迟那时快，我只见眼前金光一闪，闻人就将那金针瞬间插入我的眉心！
一阵剧痛传来，我还没叫出声来，眼前就变得混沌一片，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四周的景色犹如瞬间坠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而我感觉身子变得越来越沉重，就像在这水潭里不断下沉，嘴巴和耳朵都好像灌入了大量的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睛能够看见上方潭面折射进水的丝许光芒，那么的微弱，仿佛伸手即可掐灭一般。我的身子不断下沉，不知道要沉到什么地方去，不断挣扎也徒劳无功，最后四肢都变得无力，我的仅有的一点视野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黑，最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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