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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到洗手间洗了一条白毛巾过来递给我,我接过毛巾自己擦净了泥垢,擦伤的肌肤流着血,他又给我的伤口敷上消毒|药,然后拿纱布包扎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这是我的房子。”

  “你为什么会住这里?”我好奇地问。

  “这是我爷爷以前住的,他去世后这里就归我了,我喜欢这里清净。”

  他收拾了医药箱,放回柜子里。我淡淡地对他说:“谢谢你带我到这来避雨,等暴雨过去了我就走……”我打着寒噤,说着又打了两个喷嚏。

  他拉开另一边高柜的柜门,原来是个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较厚的西服外套放在我身边,“披上吧。”

  “不用了。”我疏离地回绝。

  “那你会感冒的,你的背包不重吗,先放下吧。”

  我拘谨地摘下背包,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孟平州见我不碰他的衣服便走过来亲自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动作自然毫无轻浮。继而,到狭小厨房里取过水壶在电磁炉上烧热水,然后他面朝窗外,定定地站在那里,凝望着外面的雨帘,很久。

  那伫立的身影,沉静得就像他那双冷漠的眼睛,令我一时屏息。

  直到水开,孟平州关掉电磁炉,取出青瓷的茶杯倒了杯热水给我,我接过水杯礼貌地说:“谢谢。”

  然后没有闲谈,他从书架拿出一本关于商业的书籍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专注地阅读,房子里特别安静。

  我疲劳不堪,浑身酸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倾盆大雨却没有停止的意愿,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兀自脱了另一只鞋,双腿往沙发一抬,包袱往前面一丢就枕着背包半蜷起身子斜卧着,闭上眼睛,一切等雨停了再说。

  这时,孟平州的嗓音响起:“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没有睁眼,轻哼了一下,无所畏惧地说:“你应该不是个坏人,顶多是个混蛋。”

  话刚脱口而出我便后悔,而孟平州竟然毫不意外,还笑了笑,许是把我的讥讽当成了玩笑。他又不认识我,怎么会知道我在骂着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是什么时候脱轨的,等我一觉醒来,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我刷地一下从沙发上弾坐起来!外面雨已经停了,黑漆漆一片,房子里没有人,孟平州不知道去哪了。紧忙穿上鞋子下地,孟平州的西服外套掉落在地上,我背上背包,捡起外套放回沙发,便一瘸一拐地忍痛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碰上孟平州开门迎面进来。

  他见我已经穿好鞋背上包便问:“要走了?”

  “嗯,我得回家了。”

  “我的车在外面,我送你。”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

  这下山的路靠我这一瘸一拐的步行恐怕要走到半夜才能下得去,半路截车也未必安全,他有车,我当然还是要依仗他。

  我和他到房后院子里,他的奔驰停在那,我跟他上了他的车,他发动车子开出院落,驶向这座山的车路,道路两旁的黑乎乎的树林在我的视野中不断后退,稀松能看到其中有少数的小屋住宅,我默默心想,在这里安置住处的都是些什么人呢?住在这里是多么幽静,四下无邻,又是多么孤寂?孟平州一个堂堂大老板却在这里安置居所,想必是常来的,他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很孤独,他来到这里是缅怀爷爷,还是释放孤独?

  也许两者皆有。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忿忿,孤独的大老板可以花钱买伴儿,那被抛弃的可怜虫孤独时候怎么办?回想余晴喝药昏迷时那脸上悲壮的苍白,我不禁攥紧了手指,特别想立刻指着身边男人的鼻子大骂。但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知道已经发生的这件事情追究已经没有意义,我只能不断深呼吸,尽可能地平静自己。

  长长的路途,孟平州一直专注地开车,我百无聊赖地出神,彼此都不说话,非常沉闷。这时,我接到郑文浩的电话,不禁有点欣喜。

  “冰冰,你在哪呢?我敲你家门,你不在,这都黑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爬山去了呀!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还真去爬山了,不说了让你等我几天吗,今天下了大暴雨,你居然去爬山!带伞了吗,挨浇了没有?怎么现在才回来,坐的什么车啊,要不要我开车接你去?”

  他一口气问一串问题,我说:“我早就变成落汤鸡了,不过还好,遇到人帮忙,收留我在他房子里呆到天黑,现在正送我回来,你不用接我。”

  “什么人,男人女人,安全不安全?”

  “放心吧,我很安全!”

  “那你快点,我等你回来!”

  “再快也要半个小时以后,这边路特别泥泞,我们车开得比较慢。”

  “路上小心。”

  “嗯。”

  “那你吃饭了没有?”

  这一问,问得我腹中愈发空虚,我说:“没有,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了……”

  我还没说完,郑文浩就挂了!我还想继续和他聊一会儿呢,这黑灯瞎火的山路,四下望去都阴森森的,车灯照亮的小范围里,我的身边只有一个沉默的孟平州,渐渐地,我有点汗毛直立,心里忍不住打鼓。

  我拢了拢臂膀,身上的衣裤还潮湿着,身体有些冷。

  孟平州从镜中看了看我,开了暖气,问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写网络小说的。”我淡淡地说。

  “哦,作家?”

  我微笑一下,说:“作家称不上,只是个写手。”

  他也轻笑了一下,“网络作家,现在好像很流行这个,听说这行现在很赚钱。”

  “赚大钱的都是佼佼者,我只是普通的小作者,站在金字塔下面,赚点生活费,勉强够日常开销,混口饭吃罢了,刚开始的时候,连日常开销都不够。”

  “你一定是很爱这个,才坚持下来。”

  “是的。”我认真地说。

  “我很羡慕你们,能够做着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并以此养活自己,很自由。”

  “难道你不喜欢你现在的工作?”我随口问。

  他说:“不喜欢。”

  我愣了愣,好笑道:“你所做的工作能赚到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钱,名利、地位都有了,想要什么都能买,怎么会不喜欢?”

  他自嘲地说:“是吗,你喜欢这样的风光吗?”

  “喜欢啊,我求之不得!可惜我没那大富大贵的本事。”

  “你认识我吗?”他忽然转过头看我。

  我怔住,然后说:“我知道你,上个月在大街看到你在帝王大酒店门口剪彩,听朋友介绍大致了你,我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别开视线,不想和他对视。

  他继续看向前方,轻描淡写地说:“做人物很累,我获得的和我牺牲的不成正比,牺牲的永远比获得的多。”

  “那你挥霍的呢?你挥霍过的东西多不多?”我略微激动地瞪向他,手握成拳。

  “也很多。”

  “比如呢?”

  “光阴、财富、感情。”

  我冷笑,我居然和孟平州坐在轿车里谈人生。然而,我只在乎他刚刚挥霍的女人!

  有钱也没什么了不起,有钱人也分有钱的君子和有钱的恶棍。我讥诮,然后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不想再讲话。

  四十多分钟以后,奔驰终于回到市中心,灯火通明的街道让我的内心豁然开朗,孟平州问我:“你住在哪个小区?”

  我背好背包说:“靠边停下就可以了,不用送我到家门口。”

  “你腿脚可以吗?”

  “没问题。”

  他没有坚持,按照我的意思停在路边,我吃力地下了车,刚站稳脚,他就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奔驰迅速穿梭在拥挤的车流里。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直到它在我的视野中消失,才回过神。

  这才拿出手机给郑文浩打电话:“文浩,我到市里了,你还是来接我一下吧。”

  暴雨刮过后的城市温度降低很多,街头的风都是凉的,我在路边冷得哆哆嗦嗦,过了二十分钟,郑文浩才赶了过来,见我一身狼狈,忙推开车门叫:“快上来!”

  我一瘸一拐地爬上车急道:“你怎么搞的呀,二十分钟才到这,我要冷死了!阿嚏——”

  我吸吸鼻子,一行鼻涕淌了出来,从他车上的纸抽抽出一张纸擤了擤。

  “你打电话时我正在厨房炒菜呢,炒完出来的。”

  “炒什么菜呀?这都几点了!”

  “你不是还没吃饭吗,我做了一桌好吃的,专门给你准备的!”

  我的气焰顿时软下来,“我家里还有剩饭呢。”

  郑文浩怜惜地拉过我的手说:“我一想你变成落汤鸡就心疼你,特意为你准备了热饭热菜。”

  我横他一眼,抽回他吃豆腐的手:“好吧,谢谢你了郑同志。阿嚏!如果能提供给我点感冒药,那就更好不过了……”

  “笨死了,谁叫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

  我果然感冒了,而且腿脚养了好多天才好。

  郑文浩错过与我爬山心里不甘,非要挑个晴天陪我再爬一次,被我冷脸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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