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国战士的训导
水国的房屋都是由珊瑚和深海矿物堆积而成的。如果站在屋顶俯瞰，将会眺望到成片珊瑚屋重重叠叠的楼阁，在辽阔深海平原呈现，仿佛曾给人带来温馨快乐却迷失了归去路径的家园。依据身份地位的不同，分配不同档次的居所。
吃完清淡的鱼汤晚餐，我悠闲地躺在说软不软说硬不硬的小床上，望着露出一角海面的天花板静静发呆，不远处的溪客将军在霍霍磨着长矛。
这么个墨绿色调的小破房，其实不是我的，是溪客大将军的。不要说是我厚脸皮赖着不走，而是空花没有自己的房子。当我问溪客为什么以前的我没有房子，溪客吹吹鼻子说，因为你总是赖在蔚蓝殿下那里不走，不需要有自己的房子。
自从我决定赖在这个小破房不走之后，小单人床就被换成了小双人床。我问溪客为什么不放两张单人床，溪客用明莹的绿眸望着我说，因为他信不过空花，怕空花半夜三更爬起来做蠢事而他不觉，就放双人床了，这样只要我半夜一动，他就会被惊醒。我说，我晚上就喜欢乱动，还喜欢把腿搁你裤裆上，那你三番两次就会被我惊醒，这不自讨苦吃吗？溪客说，自讨苦吃的事我干的多了，只要自己觉得顺心就好。我只能说，溪客，你真是个固执的死理性派。
…………………………
因为，做人啊就要有做人的样子。
所以，做虾啊也要有做虾的样子。
虾是什么？虾是当兵的。
当兵的，靠！
我记得本少爷在军训的时候被水泽非礼了，靠!
虽然只不过是被咬破了嘴皮子，只不过淡蓝色内裤被扒到了胯部，只不过白色T恤被向上卷到了胸膛，但我记仇记到死，记仇记到转世投胎。我不记仇，我会死。啊啊啊！
说是记仇，其实只是为了能够记住他，我的死党，我的哥们，我的良师益友，水泽。在新的世界才呆了十多天，我就想他了。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时空，陌生的人，陌生的遭遇，在这个本就不属于我的世界，也不知能不能再遇见他？
又是一太阳晒屁股的美好上午，军歌嘹亮响起，我在美梦酣睡中被人从柔软小床上拖到了巨型海藻广场，微微睁眼却找不到拖我的人了。
人，人，人，水国生物不是一般的多，水国军队以人数就可以统治世界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泉水叮咚声。我四处张望，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广场最前方。
一袭墨玉绿军装英姿勃然，灵气绿眸染上威严烈火，和雅嗓音参上深沉威信，高高深蓝色将军席闪烁金色光辉。
哇塞！正牌虾将军！瞧溪客那小样当将军有模有样，太颠覆我对他日常的印象了！我兴奋地脸上放光，那份激动心情就像坐上高高将军席穿上绿色戎装的是我自己一样。
只是我很快就兴奋不起来了。
我哈欠连连，迷迷糊糊，昏昏沉沉，木然地听着泉水叮咚声不绝于耳。溪客将军在公式化地训导水国战士。
当兵才知道过去的模样太放松，
当兵才知道自己的骨头硬不硬，
当兵才知道什么是孬种和英雄。
太阳当头照，脚跟站到麻，汗水落如雨，高高将军席上坐着的人还是没有结束训导的想法。
不由自主地，脑海里再次闪现水泽的瘦削身影，以及那张线条柔和的清秀脸庞。夕云鳞鳞，秋风猎猎。我站在陡峭悬崖边，面朝大海。
我问水泽，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水泽说，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我感慨道，佛祖真是睿智啊，我怎样才能像佛一般睿智呢？
水泽说，佛曰：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我也曾如你般天真。
我说，水泽，你前世一定是佛前的一朵莲花，才能如此深谙佛理。
水泽说，不，我不是。佛前的莲花已经奉命到世间来寻找佛陀的情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
水泽说，因为我已经遇到他了。
我问，你已经遇到谁了？
水泽静静地望着陡峭悬崖下的大海，轻轻地说：“别问他是谁，因为很快你也能遇见他。”
碧波青霞，长波浩荡，磐礁矗立，恍惚中，我仿佛遇见了佛祖的灵魂，佛的手轻轻推了我一把。
我耷拉着脑袋瞌睡无力，直到后背被人轻轻推了一把，我在步履踉跄中仓促惊醒，转头便望进了一双明莹绿眸。
噢，主将下场了，这说明训导结束了吗？
我踮起脚尖仰起头向最前方张望，高高将军席已经换了人。蓝绿色戎装豪迈披身，如同琼枝一树，酥胸紧裹，翘臀完美，美腿交叉上下掂量。
我立刻精神了。
耳边飘来溪客清澈的声音：“风槿殿下既是水国的公主，也是水国的副将。”
霸气洒脱，又不失甜美纯真，我嘿嘿笑道：“这女人，真像一杯美酒。”
身旁的溪客一脸白痴样盯着我，不吭声了。
高高将军席上的风槿殿下开始第二轮训导，声音似水如歌，清脆嘹亮。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我的耳朵都快要打瞌睡了，将军席上的美人终于停止了动听的念叨。啊，副将也讲完了，训导应该结束了吧？
风槿殿下优雅地站了起来，却没有直接下台，我满心疑虑地伸长脖子，那模样像极了观看猴耍。
只见风槿副将屈膝垂头，恭恭敬敬地说道：“水国万民荣幸，恭迎司界殿下亲临练兵殿。”
众人跪，众人盯，众人默。
司界殿下？——原来是那条可恶的公海豚，还装模作样地带上了精美的藏蓝色手套。蔚蓝王子不是独自前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白皙少年，穿着散发淡蓝光辉的素衣，拥有一双蜂猴大眼以及媚惑的身姿。
精美手套轻轻一抬，蔚蓝王子神情淡漠清远，声音空灵悠扬：“众位起。风槿，你继续。”
散发藏蓝光辉的男子缓缓坐上高高将军席，似水如歌的女声也再度依依响起。
训导啊，训导啊，训导啊，啊啊啊。。。
我左顾右盼，想要借助分心来缓解脚跟传出的阵阵酸痛，以及内心莫名而生的焦躁不安。
我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痴迷群众，扫过娇柔风槿，扫过幽蓝美眸，心跳却在扫过蒂生的褐色大眼睛时漏了一拍。
蜂猴大眼在投向我的瞬间，褐色瞳仁倏然紧缩，淡色眸光凝聚灰暗，透出浓浓剧毒。
我紧张地一把抓住溪客的手臂，用力扯开嘴角问道：“那个，他，你看，他为什么要那么仇视我？”
溪客看了看我攫住他臂膀的手，然后看看我，说道：“空花，你真的忘了为什么？”
我诚实地点点头，笑容勉强，余惊未定。
溪客盯着我的眼睛，微微拧起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瞧瞧白皙蒂生，看看海豚王子，而后对溪客眨眨眼睛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前对蔚蓝殿下死缠烂打，一定嫉妒最得宠的蒂生。”
“嗯。你曾经做了一些事来伤害蒂生。”
“噢……”
“之前的你嚣张跋扈，加上蔚蓝殿下睁只眼闭只眼，通常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现在你一下子改了性子，蔚蓝殿下也没有要保护你的意思，只怕以前那些受你欺负的人会报复你。”
“噢……”
“空花，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善心提醒你，你不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溪客大哥对我最好啦！我清楚得很！只是觉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会安分守己、忍气吞声，相信善良纯真的水国人民终有一日能看到空花的率真美好。”
“不要那么信赖这个世界。因果并非一一对应，善恶并非终究有报。”
“溪客，你说话像在念诗啊。”
溪客没有再看我，而是望着前方静默不语，那目光像是望着蔚蓝王子，又像是望着很遥远的地方，眼神飘渺，怅然若失。我想溪客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刻骨铭心，清醒沦陷，糊涂反抗。
我慢慢收回手，溪客仍旧自顾自出神，没有一星星反应。
在我腿软得即将瘫软在地的前一刻，似水如歌的声音拉响小提琴收尾的旋律：“训导结束，各位可以先离去了。明日起水国战士开始新一轮的训练，望诸位勿要迟到。迟到的后果，自负。”
训导结束啦，真是天籁之音！而且这话说得，真有分量！
我甩甩快要瞌睡的脑袋，不经意对上风槿殿下扫过来的炙热视线，便特轻佻地朝她挑了挑眉，差一点仰天吹响口哨。
溪客将军用手拉了我一下，我脑中飞过被皓腕抚摸裤裆的场景。
溪客将军用脚踢了我一下，我脑中划过被玉踝勾住腰身的画面。
溪客将军在我耳边说了几句，我脑中闪过美人在我身下辗转呻吟的镜头。
……
……
……
“空花，在看什么呢？”
慵懒诱人的妖媚声音在我耳畔突兀响起，顿时拉回我的神智，“谁？！”我惊吓出声，慌乱转动头颅四处张望时却已经不见了溪客的身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看清了来人，我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看你啊，美少年。”
蒂生静静地望着我，展开温雅的笑容。
我冲他嘿嘿一笑，而后继续向人群中张望搜寻溪客的身影。此刻约莫下午两三点，火海上方的太阳正当毒辣灼热，还好头顶时不时会有五彩鱼儿游过，犹如天空浮动的五彩云朵，带来片刻昏暗与丝丝凉意。
蒂生的温和笑容堪比此刻的阳光：“你不用看了。晚上有政事需要商议，王室成员和朝臣重将都已经提前前往政殿了。”
“噢……”
“所以从现在到政事商议结束，你都不会看见你的溪客将军。”
“噢。”
“空花。”他忽然放柔声音呼唤我，蜂猴大眼中露出柔情的光影，看起来分外蛊惑人心，“既然这样，你想不想试试我？”
他说什么？什么叫做“试试我”？竟有这等好事落在杨曦头上？也不知是？可是色心通常让男人壮胆，我嘿嘿笑道：“你是说，你愿意被我压？”
“你如果敢压我，我就愿意被你压。”蒂生看着我笑容愈发温和，然后他朝某个方向努努嘴，说道，“空花，要不我们去那？”
我略微犹疑，随他走到远离人群的一片珊瑚礁丛中。虽然杨曦从未与同性有过什么亲密联系，但也从未对此感到厌恶与排斥。况且，我已经跟一只公海豚做了那么多次；况且，眼前的蒂生长相清秀白白净净令人看着很有欲望；况且，作为一个男人我也很有压倒人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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