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是最美的人

　　听随耳朵的判断，我揉揉酸痛的双腿慢慢向前游走，心里飘飘忽忽的想着，能吹出这种孤寂与神秘共存却又清新悠扬的笛声之人，一定是位经历颇多、思想丰富、性格温婉的聪慧女性。

　　笛声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忧伤。

　　精美横笛跃入眼帘，仿若浸染蓝血的小小唇瓣贴上笛孔，眼睑微阖掩入昙花。我驻足在十步开外摇头晃脑搜索海藻孤岛上其他人的身影，视线转了几圈却徒劳无获，最后略微失望的将目光停留在正全神贯注吹奏横笛的小屁孩身上。

　　这小孩俨然一副旁若无人我心依旧的模样吹笛吹得津津有味，精致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眼眸倏然睁开——大大的湛蓝色眼睛。长短不一的孔雀蓝头发乱蓬蓬的顶在小脑袋上，大得出奇的碧蓝色外衣随随便便罩在小小的身体上。

　　四周光怪陆离的发光生物缓缓游动，照亮了整座海藻孤岛。周围的如雪昙花泛出莹莹蓝光，绽放出迷人的芬芳。

　　对上小孩突袭而来的冷漠视线，我的心脏很不争气地颤了颤，这。。。这是一个小屁孩该有的眼神吗？若不是他那无法否认的孩童模样，任谁都无法相信这种淡漠阴寒的眼神来自于一个屁点大的小屁孩！我站在原地快速扯开一抹笑容，举起手冲他招了招：“hi，小朋友。”

　　小孩正襟危坐在一只幼年海龟壳上冷冷地看着我没有说话，胖嘟嘟的小脸稚气可爱，只是眉宇之间有几许凌厉，有点像一个人。

　　见他没有回应，我便大步走近他，弯下腰笑嘻嘻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刚刚那动听的笛声是你吹奏的吗？”

　　小孩高雅地将横笛缓缓收回放入腰间，高雅地单手撑住下巴仰着脸看我，还是没有说话。咦，那撑着下巴看人的姿势怎么也有点眼熟？

　　我对着小孩精致的小小脸蛋眨眨眼睛，继续抛出一连串问题：“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孩淡淡地看着我慢慢地眨眼睛，湛蓝色的瞳仁晶莹剔透，漂亮极了。

　　一个人问了这么多问题都得不到回应，着实让我感觉有些无趣。如果小孩对我厌恶，他完全可以转身走开，可是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表示不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我闷着头沉思数秒，然后幡然醒悟，一脸惋惜状看着他说道：“小朋友，你，你不会是……哑巴吧？你会不会说话？”

　　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视线从小屁孩那五彩斑斓的大眼睛中向我扫射足足有十秒。无数昙花开又谢，无数发光生物来又去。小孩忽然笑了，笑容纯真可爱，声音清脆动听：“叔叔，谁是最美的人？”

　　“啊？”我被这小孩无由来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嘴巴张了好一会儿，不过很快便了然。这小屁孩年纪小小，竟然开始想美人？也太早熟了吧？！不过听到他开口说话，我莫名一阵激动，心情颇好！我找了个离小孩很近的老海龟一屁股坐下，屁股下的海龟忽然动了动，接着左右剧烈摇晃起来，我非常不爽的在海龟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吼道：“安份点！”老海龟居然通人性，乖乖地缩着脑袋趴着不动了。我抬起头看向小孩呵呵呵呵笑，说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哥哥我叫空花。”

　　小孩很礼貌地看着我的眼睛，第二次开口道：“叔叔，谁是最美的人？”

　　这小孩怎么又问这个？还挺有坚持不懈的劲头。我笑嘻嘻的说：“你才多大？想这个太早啦！你不要叫我叔叔，要叫我哥哥，知道不？叫叔叔不好听啦，叫哥哥比较亲切。”

　　小孩湛蓝色的瞳仁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也没有笑，不过冷漠悄悄隐匿。

　　我受不了小屁孩这股执拗劲，伸出手在他头顶使劲揉了揉，说道：“谁最美我怎么知道？你见过的人我又没见过，我见过的人你也可能没有见过，或许我认为的最美的人在你眼里就不是了。”

　　小孩扬起脑袋看了看我停留在他头顶的手约莫三秒，然后转回头看向我第三次开口道：“叔叔，谁是最美的人？”

　　这小孩说话怎么像个复读机似的？开口都是一样的话，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看来我不回答他是不会死心的了。我学着他的样子撑起下巴想了想，笑眯眯地答道：“在我眼里，最美的人是溪客将军。另外我再强调一遍，你要喊我哥哥不要喊我叔叔。”在没有来这个新世界之前，在我眼里最美的人是风馨，在来水国之后、见到蔚蓝王子之前，最美的人是溪客，在见到蔚蓝王子之后——虽然现在的我极度不愿承认但是那个海豚王子大神的确美得不像个人。不过他美是美，我却不会开口承认他的美，哼，杨曦一向很记仇。

　　小孩望着我摆出一副极力思索的模样，显然不满意我的答案。

　　我与那双湛蓝色大眼睛对视几秒，最终双手往两边一摊，叹口气说道：“好吧。小朋友，你有没有见过蔚蓝殿下？在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应该就是他了。他是最美的人！哼。他的确最美。”

　　小屁孩依旧一脸平静地望着我，一本正经地说：“最美的人是受诅咒的人。”

　　我提起一口气愣在当场，干笑一声道：“我说小朋友，话不要乱讲哦。那个蔚蓝殿下可是很小气的哦，如果让他听到你这话他会打你的哦。”

　　忽然小小的漂亮脸蛋又展开如花般的笑容，湛蓝色瞳仁荡漾起瑰丽的光彩，小小嘴唇俏皮地张启：“哥哥，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心脏如同被重物狠狠击中，呼吸几乎停滞，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克制住心头的恐慌与愤怒，强颜笑道：“小朋友，这种玩笑不好笑啊，不要再说这种话好不好？”

　　小孩望着我眉开眼笑，说话像念诗：“美之爱之，咒之恨之。绝美倦容赠残心，黑色爱恋祭残年。美之爱之，咒之恨之。哥哥，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我噌的一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估计已经扭曲得不成形了。我板着脸居高临下的冲小孩低吼：“你再说这些话哥哥可要生气了！哥哥如果生气了后果会很严重！哥哥生气了可是会打你的！”

　　小孩淡定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衣物，然后拍拍双手，仰起脸看着我灿烂地笑，湛蓝色的眼眸明净得令人疼惜：“空花哥哥，你真的很美，怪不得我爸会舍不得放开你。”

　　我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你爸？你爸是谁？你又是谁？你……”还没说完，耳边便传来了溪客和雅的呼唤声。

　　“空花，你在哪里？空花，你在哪里？空花？”溪客那如同泉水叮咚般的清澈嗓音刺破黑暗传入耳膜。我快速转身，眼睛扫了几圈终于定位到五十米开外的两个修长人影，在夜幕笼罩及发光生物的衬托下，墨绿色美人和绛紫色美人恍若落入地狱的天堂使者。

　　我开足马力向人影处飞奔过去，还未靠近就迫不及待地咆哮开来：“这里！我在这里！我的溪客大哥你终于出现了！”我紧紧拥抱住纤细的溪客几乎快要喜极而泣。没有人会知道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我到底被那条恶海豚压着来来回回做了多少次，没有人会知道向来自尊心极强对伤害格外敏感的杨曦究竟需要花多少的力气才能将一切情绪恢复至平静如初。现在看见了溪客，看见了光明，看见了希冀，所遭受过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空花，我真是太伤心了。在你眼里心里就只有溪客将军吗？你怎么能完全忽视我这么一个大帅哥呢？”低沉懒散的嗓音在我耳边幽幽响起，听起来分外可怜。

　　我放开对溪客的拥抱折磨，看向风锦殿下嘻嘻笑道：“殿下，您这般光彩耀人，我怎会忽视您？哈哈，你们怎么来了？”

　　沉闷的嗓音恢复正常，带上点点轻佻意味：“还不是记挂你这个小笨笨吗？从昨晚到刚才一直不见你人影，溪客将军今日上午求见蔚蓝殿下也不让见，溪客将军担心你，就拉着我一起来找你。我们偷偷转遍了蔚蓝殿下的整座宫殿都没见到你，我就提议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我耸耸肩扁扁嘴，问道：“这里是哪里？”

　　“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风锦殿下不答反问。

　　我很诚实地回答道：“我是被一阵笛声吸引才来到这里的。对了，刚刚我碰见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孩，漂亮的像冬天午后暖暖的太阳！”

　　“冬天午后暖暖的太阳？”风锦殿下呵呵笑道，“空花你还真会比喻。不过蔚蓝殿下的宫殿里可没有小孩，水国的王室成员中也还没有小孩。空花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还是说你做梦了？”

　　我很惊讶地辩解道：“我没有看花眼！我就是碰见了！小孩就在那里！”说着我转过身指向刚刚与小孩说话的地方，海龟们还在，小孩已不见踪影。

　　“那里是哪里？”风锦殿下笑得一脸欢快：“没有就是没有，空花你就不要坚持错误的认知了，知错认错才是好孩子噢！”说着一只大手慢慢抚上我的头发。

　　我拍开他的手急乱地咆哮：“我才没有犯错！我就是看见了！我还跟他说话了！对了，那小孩的眼睛很漂亮是湛蓝色的，小孩不高站起来也只到我的下巴处。小孩擅长吹奏横笛，笛声很是悦耳，就是有点忧伤。”

　　风锦殿下看着我严肃的模样也开始正经起来，他仰起脸望着海面努力思索一番，转头看了看溪客，然后看向我说：“照你这个描述，确实存在一个这样的人，不过他可不是小孩，要论年纪他应该只比你小400岁左右。”

　　比空花小400岁？那不是600多岁？水国人成年的年纪是400岁，那小孩看起来顶多399岁。我心头满是疑惑，便问道：“那么你口中的‘他’是谁？”

　　风锦殿下笑得有些玩味：“他是蔚蓝殿下的儿子，一个不幸的不得宠的却又万幸存活下来的水国之子的儿子。蔚蓝殿下从不让他在公开场合露面，就算是我这堂堂‘司生’见他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不过按照年纪来算他真的不再是孩子。”

　　“蔚蓝殿下的儿子？！”我惊呼起来。

　　蓝紫色眼眸露出狎弄的光芒：“空花，蔚蓝殿下都已经快1500岁了，有儿子也不奇怪吧？”

　　让我奇怪的不是他有儿子，而是。。。“蔚蓝殿下居然有个600多岁的儿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蔚蓝殿下才800多岁？”

　　“是啊。800多岁有孩子确实有点早，不过也不是那么不可理解。空花，你就不要一惊一乍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如果你不想被蔚蓝殿下发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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