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命格已变

　　谢心语见他神色凝重，也就歇了开玩笑的念头，庄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出了后院。

　　刚刚转了一道弯，见刚才来通报的小沙弥正在树下张望着什么，见谢心语走过来，立即恢复了乖顺的样子，等着她走近，然后慢慢地带着她去了寂明大师的院子。

　　站在大师的竹门前，谢心语屏息静气地停了会儿，没听到任何的响声，而小沙弥则是恭恭敬地跪在门口道：“师傅，客人带到了。”

　　“请她进来吧。”大师的声音稳重雄浑，让人情不自禁便带了一些好感。

　　竹门缓缓打开，房中明亮宽敞，而坐在案几前的老人鹤发童颜，白发苍苍之中还真带了一点骨道仙风之姿。

　　房内摆满了各式的书籍，丹青字画，有纸书，有锦帛，还有一些变了色的竹册。这些都整整齐齐是码放在书架上，顿时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淡淡的书香气。

　　“怎么？对这些书卷感兴趣？”寂明大师起了身，走到谢心语的边上，毫无大师架子地给她介绍起架子上的书籍。

　　这里的藏书非常丰富，分门别类地摞放得很有规律，而谢心语也毫无惧色，仿佛忘记问他为什么要请自己过来，而是非常细心地请教一些问题。甚至一些埋在她心中很久的问题都一并问了出来。

　　介绍完毕，寂明大师便原地默默地看着，见谢心语停留在一个书架旁，拿起一本纸书慢慢翻阅。他的眼瞳乌黑且深不见底，仿佛变化莫测的云层般时卷时舒。

　　这里有她最感兴趣的山河，地理。来了这么久，她还尚未真正了解过这篇大陆，而这本书似乎也是绝版，一般书局中根本没见售卖过。

　　“若是感兴趣的话，老衲可借给姑娘，回去之后再慢慢端详……”寂明大师终于发了话，而谢心语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讪讪地扬起笑容，“真的可以么？”

　　寂明大师含笑点点头，重新回到案几前落座，然后，他对着自己面前的椅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心语安然做了上去，双眸直视着大师，隐隐中竟然有一种塔罗牌算命的荒谬感。

　　“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老衲，”寂明大师笑得温润，但眼中却闪耀着智慧的光芒，敏锐且细致，“此番不过是请姑娘来随意清谈，并不是保媒看相的。”

　　想不到这大师还真有些功力，随意一句便道破了谢心语的心思。

　　“那不知大师想聊些什么呢？”谢心语问道。

　　“既然是来到寺院，那必然要有礼佛之心。”寂明大师微笑着道。

　　“礼佛？”谢心语重复了一句他的话，心里有些发憷，这是她最薄弱的环节，估计这位大师无论跟她说什么都无异于对牛弹琴。

　　“不错，”寂明大师全然忽视谢心语面露的尴尬之色，自顾自地道：“以老衲之见，小姐确是有佛心的……”

　　“佛心？”谢心语再次重复，顿时有了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佛心，乃觉悟之心。”寂明大师非常有耐性的循循善诱，“不住一切处心者，即是佛心，亦名解脱心，亦名菩提心，亦名无生心。小姐来此，难道不应该抱有此心么？”

　　寂明大师的这一番话，让谢心语倒是有了笑意。不执着于任何事、理之心，这位大师应该是做了谁的说客。

　　而寂明大师的下一句话却是让谢心语再也无法淡定了。

　　“小姐远道而来，千里迢迢，越过了时与空，难道不应该抱有此心么？”

　　镇静！镇静！谢心语深吸一口气，用自认为最平淡的语气道：“大师，您知道我从何而来？那您知道我将往哪里去呢？”

　　寂明大师笑了笑，仿佛一朵绽放的黄菊，淡淡地道：“小姐胸罗有万象，又何必拘泥与何去何从呢？”接着，他拿出书卷中夹着的写有洛璃生辰八字的红纸，“既然命格已变，合或不合，小姐应该自有定论了吧？”

　　谢心语望着那一章红纸，心中倏地冒出洛秦岚那焦灼不安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大师，正如您所说，我亦有觉悟之心。”

　　“那好……”寂明大师收回了手，重新将红纸夹入书中，语带玄机地道：“按照习俗，这三日内如无异事发生，才能视为婚姻顺利。”

　　谢心语眨了眨眼，心道难不成还有拨乱反正的机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寂明大师再次打破了谢心语的幻想，然后就连书带人将她送了出去。

　　为什么古人说话都这么喜欢大喘气？谢心语暗自腹诽，再次回到了后院，通知大家可以打道回府。

　　而她刚入了后院，就被洛秦岚等了个正着，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四周后轻声问道：“大师跟你说了什么？”

　　谢心语自然不会说些什么命格已变等等的会激起千层浪的话，于是晃了晃手中的书卷道：“大师平易近人，跟我说了些佛偈，还借了些书……”

　　“仅此而已？”洛秦岚满脸的无法置信。

　　“对！”谢心语肯定地点了点头，“就这些了。”

　　洛秦岚放开了她，也没深究她怀中包的到底是何书卷，只觉得她的面容带着脱俗的清雅，潇潇风气之时，眼中却又闪过飒然之意。

　　此时，楚浔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面带着少有的轻松，“本王刚刚围着护国寺转了一圈，在百年古树下的青石台上假寐，却是差点睡了过去……”

　　原来半天不见是去偷懒了，谢心语在心中默默地笑了，能将这话如此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恐怕也就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爷了。但是心中却是在羡慕他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情怀。

　　楚浔注意到谢心语在看着他，眼眸变得深不见底，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问道：“不知洛小姐有没有这个兴趣，随着本王闲走两步？”

　　谢心语顿时笑不出来，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洛秦岚自然而然地告退，两个人也没带下人，沿着护国寺的外围漫无目的地游走。

　　从避之不及到现在不排斥两个人独处，谢心语也是感觉到内心微妙的转变。无论以前她做什么的都好，现在她只是一个世俗的小女人，在大家的羡慕声中出嫁，对于一些事情耿耿于怀，还是忍不住的思念，以及思念之后的沮丧。

　　但是想要让她快乐起来也很简单，好比在这夏日之中，只要有凉风吹过，让她全身心地舒爽，那么心也会爽朗起来。

　　楚浔带着她又往刚才假寐的那处去了，只见苍天大树之下设了一青石台。台面光滑而冰凉，表面微微下凹。

　　谢心语心中一动，忍不住坐了上去。石台的凉意果然让人有了一种小憩的冲动，想像着那舒服的感觉，浅浅的凉意竟有如水般的温柔，难怪楚浔刚刚会差点在这里睡着。

　　楚浔也不避讳，挨着谢心语坐了下来，两人一时间静默无语，只能听到风过枝叶的沙沙声。

　　“王爷可有喜欢的人？”谢心语突然问道，这话题虽然敏感，但是她从未放弃过纠结过这个问题。

　　“如何喜欢？”楚浔倒也分得清晰，这喜欢也是分程度的。

　　谢心语一时语塞，想来他应该是没有那轰轰烈烈的激情，那么下一个等级估计便是不讨厌，可有可无……“可交心的那种喜欢。”

　　“交心？”楚浔转头看着她，眼中带了一丝不解，但转而温柔地笑了，“可以试试。”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谢心语却是知道他的意思，估计是之前没有，然后现在也有了试验的兴趣。但是虽然是试验，但也必须先交出她的心，这样的一桩生意是否合算呢？

　　楚浔却是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微笑着拉起她的手，一根一根地穿过她的指缝，然后慢慢地握住，“我愿一试！”

　　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皮肤贴着皮肤，手劲不大却也充满着力量，陪着这刚刚那四个字，仿佛食言一般。

　　谢心语情不自禁地张大了眼，心跳开始加速。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避之不及地想甩开他的手，却是被紧紧地握住。

　　“你……”谢心语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先放手！”

　　楚浔看着她，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浅笑，想不到平日里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却因为这样的牵手而面红耳赤，看来下次他应该换上这套策略。

　　谢心语一面僵硬地微笑，一面在心中腹诽，这厮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其实也怪她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起了一个那样的话题。

　　“小王还在等洛小姐的回音呢……”楚浔淡然道。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又何必较真呢？而且我才没那么笨，交心？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想到这里，谢心语的面色由青转黑，咬着牙道：“可容我考虑几日么？”然后就在楚浔稍稍犹豫时，猛地抽出手来。不等楚浔反应，她便快步朝着来路返回，最后三步并作两步走，险些就是狼狈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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