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请主母安

　　谢心语叹了口气，将自己埋到被子中，假装入睡，然后竖起耳朵听着丫鬟们逐一退出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两天，她做了无数种设想，自己的古代礼仪知识基本是零，好不容易在房中翻出本《女诫》也看得是生涩难懂。偶尔领会意思的字句，也是令再淡定的她看得要摆拍而起。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怎么受得了逆来顺受，卑弱等等软骨头的教诲？

　　怎么办？怎么办？明儿就是去主母房请安的大好日子，可她连如何行礼还不清楚，这可怎么办才好？

　　自从她开口说话了，下人们的精神状态也开始放松。于是各种小道消息就多了起来。听说，洛璃的母亲是丞相老爷的原配。但因为婚后一直无所出，于是就做主给丈夫纳了一房妾室。第二年洛秦岚就出世了。而几年后大夫人也怀上了，可是生下洛璃后就因大出血而死。

　　洛璃就这样被丢在老家，一丢就是十五年。洛秦岚的母亲在大夫人去世后转了正，却想不到自己的表妹什么时候上了姐夫的床，还怀上了小儿子。对于这件事情，夫人一直咬牙切齿，但下人们说，三姨娘也是个可怜人，生下小少爷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盼着小少爷长大能有个依靠吧，他却是个傻子……

　　这是高门大院都会上演的不同类型的狗血剧。直到现在，谢心语还没见过三夫人和传说中傻痴的弟弟。

　　不知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谢心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去。

　　天还未亮，谢心语就被丫环从被窝中掏了出来，一番梳洗打扮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进行的，待她清醒过来，已经由着丫环带路，走到了芳菲苑的门口。

　　一个激灵，谢心语忽然止住脚步，默默地打量着这芳菲苑的景致，门口种着大株的海棠，红火的花瓣像朝霞一般地映亮了天色。可这花色并没有给谢心语带去心情上的舒畅，反而给她一种彰显主母地位的告示。

　　因为在古代，只有正室才有资格使用这种火红颜色的物品。谢心语跟着丫鬟进了院门，入目的是一道抄手游廊，围院而建。院子中间铺了一道干净平整的青石砖，让整个院子的布局看起来中规中矩，却又霸气不足。

　　这不像是一个主母的院子。这是谢心语的第一感觉。虽然这院子跟印象中的中国古典庭院相差无几，但是这院子没有亭台楼榭，无湖山花鸟，干净朴素得像一个冷宫。但这样的庭院布置又跟门口那张扬的红火海棠大相径庭，足见这院子的主人是一个极端的矛盾综合体。

　　这想法让谢心语一个哆嗦，赶忙甩开这样的念头随着丫鬟们进了屋。进入到主屋中时已经满满当当站了不少人，为首之位坐着位三十开外的贵妇。

　　想来，这位便是主母，洛秦岚和洛融的生母——姚氏。身材没有发福，皮肤保养也很不错，没什么皱纹，一脸肃穆的神情让谢心语不禁产生了一种紧张的情绪。

　　在姚氏的身边，一前一后地站着洛秦岚和洛融，洛融是自打谢心语进了屋之后就没有了好脸色，红火的嘴唇上下衣张合便是冷嘲热讽，“姐姐真是有了大小姐的架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人。”

　　“融儿！”只听一声沉喝。

　　洛融更是不满，大声反驳道：“大哥，我说错什么了吗？她进府这么久，从来没有给母亲请过安。如今你看她精神这么好，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装的……”

　　“够了……”

　　一切都在姚氏的制止声中回归到宁静，谢心语静待他们讨论完毕，硬着头皮回想着连续剧中行礼的姿态给姚氏见礼，“给夫人请安。洛璃来迟，还请责罚。”

　　今日她身穿嫩黄色轻烟罗纱裙，福身时有微风掠过，轻罗如云雾般缭绕，好似香烟漂浮。美人配华服，她窈窕的身段配上这如梦似幻的轻烟罗，脸上的神情亦是从容淡然……洛秦岚的眉眼中含了沉思之色，他略略有些迟疑，只觉得愈发看不透这个眼前的美丽女子。

　　姚氏对于谢心语的表现尚算满意，但是等到她转头向姨娘见礼时，脸面上的庄严便挂不住了。赵姨娘不过是个妾室，怎么配得上一个嫡女行此大礼？而且行是跟自己一样的礼节？这让她颜面何存？！

　　姚氏尚未发飙，赵姨娘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扶着谢心语的手肘道：“姑娘切莫行此大礼……”

　　谢心语立即懵了，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可能犯了忌讳，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遂起身淡笑：“赵姨娘您太客气了。洛璃一直不在府中，家中下上都由夫人做主，其中的辛苦大家也是有目共睹。而您在一旁协从肯定也是劳心劳力，”

　　谢心语看着一脸惶恐的赵姨娘，主动伸手扶着她，请她回到座位上，笑道：“所以您受得起我这一拜。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共享安康。”

　　“说得好，”洛秦岚笑了笑，宛如晨风拂面一般宁静悠闲，他的语调也十分的轻快，“璃儿这话说的不错，家里的事情娘和赵姨娘多费心了。往后的事情就让我们多担待着点，”

　　洛秦岚的话非常有震慑力，姚氏的神色也缓了缓，又变回原先那张扑克牌脸，“既然如此，你们以后就学着管家。至于璃儿，改明儿先请个先生，好好学学礼数。”

　　谢心语点头应了，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不过眼下她还是需要这样一位老师，帮助她尽快融入到这个异世之中。

　　众人闲话家常了一番，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谢心语也装出一番认真好学的态度，一边站在一旁听他们叙话，一边默默地观察着房中的每一个人。

　　赵姨娘也不想是她们说得那般体弱多病，虽然身子瘦弱，不过面色尚算红润，眉眼之间跟姚氏有一点相似，但是明显要比姚氏和善得多。

　　每个人的身后都站在贴身伺候的丫鬟或小厮。从这些下人的神态之中就可以得知主子得不得势。姚氏身后的老妈子就俨然一副管家婆的架势，连姚氏的神态都学得有七八分像。再者就是洛融身后那丫头，自从谢心语进来，就感受到了来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敌意。但其实这样的人反而是最简单的，怕只怕笑面虎，人前友善，背后一刀，防不胜防。

　　“璃儿？”一个关切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谢心语倏地回神，看到谢姨娘满是关切的眼神，便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地扯扯唇角。

　　“璃儿身子还弱，累着了吧？刚刚夫人发话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

　　谢心语依言站起来，整了整仪容朝着姚氏行礼，然后随着丫环退出了芳菲苑。

　　出了院子，她才抚了抚胸口，这一家人，都不简单哪……即使是看似柔弱的赵姨娘，也是个奥斯卡级别的人物。别看她一脸的惶恐，刚刚谢心语扶着她的手臂触时才知道，演技真棒。只可惜身体骗不了人，人在紧张害怕时血液流动会加快，脉搏也会加速。而赵姨娘稳健有力的脉动，让谢心语对她有了新的评估。

　　这就是她未来要面对的生活么？她曾经的家人，曾经的朋友，曾经的生活就这么不复存在了么？她竭尽所能地回去，却只能做一些遥不可及的梦？

　　威严的父亲却暗藏慈爱，爱唠叨的母亲却是挡也挡不住的浓浓关怀，嬉闹嗔骂的朋友，志同道合的同学……

　　一碰就碎。

　　清醒之后，就越觉得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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