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陌上初寒
那日晚饭后,母亲派了佩玉和佩环这两名丫头伺候我,原本我是不大需要的,可瞧着她俩生的极好,想着放在我屋子里养养眼也好,遂将她们收入我门下了。
这佩玉和佩环原是胞生姐妹,是对双胞胎,那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本就有些脸盲,再加上相府的丫鬟着的都是清一色的黄衫,若不是她俩的发髻一个挽在左侧,一个挽在右侧,只怕是我压根儿分不清谁是谁了。
今日闲着无事可做,甚是无聊,突然想起还在青云山上时师姐们捧着言情小本儿默默落泪的情景,我倒是想瞧瞧是个怎么样的书,能教她们这样,遂叫佩玉也同我拿一本来瞧瞧。或许是我想的太过于美好,那丫头同我拿来的不是那缠缠绵绵的言情小本儿,而是那甚无聊《诗经》。我心里无语,问她为何拿得《诗经》,她却同我说:“小姐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看那些个情情爱爱的文章不妥,再者,若是小姐思春了瞧瞧那《诗经》也是极好的。”
“……”我无语凝噎。思春?我思得什么春?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子矜》讲述的是位女子在城楼上等待她思慕的情郎,可那情郎却迟迟不来,害得她好生心焦。若以我的观点来看,我觉得那女子甚是痴傻不已。你想,那人都不理你,你还傻傻地等,等到猴年马月这暂且不说,冷脸贴人家热屁股尊严都不知去了何处。再者,我觉着那男子也甚是无趣,既然你不欢喜人家姑娘,何必给了人家希望又迟迟不去见人家呢,这不是玩弄人家感情么?这样的臭男人送于我,我都不要。
那《诗经》甚是无聊,我看着也是无趣,实在无心再读下去。我四下里瞧瞧,佩玉同佩环都不在,正好应了我的心意,于是我按着相府的小道偷偷溜了出去。
街上人山人海,叫卖声,讨价声比比皆是。我嘴里含了个冰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说,这京都城还是有那么些热闹的,至少我在青云山不曾见到过这般热闹的场面。我顺着路就那么逛着,忽听到一旁小巷子里有什么声响,碍于我八卦的性子,明知不该去却也还是去了。
巷子里有两名男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瘦的那个有些矮小,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是营养不良,不然如何长得那般矮小;胖的那个身形倒是高大,但肤色却极其的黑,凶神恶煞的脸上有个红枣般大的痣,痣上还带着几根长毛,嘴角因和对面的人谈话而变得咧咧歪歪的,显得既猥琐又可怖,眼神也是飘忽不定,仿佛是在计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别人看见了似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都说貌由心生,我心想这两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事实证明我所想的果然不错,只听见那矮子同那胖子说:“大哥你说,我们向哪儿去给那老婆娘弄那么多女人去?”那矮子似乎是有些着急,不停地来回踱着步。
“现在官府查的紧,你找几个凑够数字给她送过去罢。”胖男人明显也有些着急,不耐烦的跟矮男人说道。
“可是大哥,我们当初和那老婆娘可是约定好了的,你说她能同意么?”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今时不同往日。”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了,你还想不想拿钱了,想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去!”
以上便是我所听见的对话。
我本欲走不想管这档子闲事儿的,可奈何身体与脑子不一致,直接冲出去大吼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狗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盘算着拐卖妇女,简直是猪狗不如!我要去官府告你们,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自小便爱打抱不平,却经常好心办了坏事,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管闲事的原因。记得十岁那年我的一位师姐给另一位师兄欺负了,我觉着男人欺负女人是极其不仗义的行为。为了给师姐出气,我叫上几位跟我关系要好的师兄在夜里将那人扒光了硬生生地给绑了一夜。放他之前还威胁他不许告诉师傅,他那时倒是答应的极好。可谁知事后他竟将这事儿告诉了师傅,再背后参了我一本,害得我三日未进米食,若不是青颐师姐,我只怕是已经呜呼哀哉了。
陈年往事就此到这罢,接着说那档子事儿。
其实说完这话我便后悔了,我势单力薄如何抵得上那粗壮大汉。
“哟哟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水灵的小妹妹啊!小妹妹你是不是误会我们哥俩了,我们哥俩可是正正当当的老百姓啊。”那胖子笑得极其恶心,我的胃里翻江倒海了一番,也终是忍住没吐出来。
“误会你娘的狗屁,老娘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难不成我是瞎的,是聋的么?我可告诉你们啊,你们说的话我听的一清二楚,我现在就去官府告你们!”
他们这分明是在套我的话,我竟傻傻的上当了。
“哟,小妹妹好大的胆气啊,哥哥我好怕啊!小三……”
那猥琐胖子给名唤小三的使了个眼色,小三随即向我走过来,脸上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之后他便向我撒了一团白色粉末,我顿时觉得身体发软头发晕,我摇了摇头,想努力地睁开眼睛,可眼前还是一片黑,我暗道不好,可最后还是招架不住向地上倒去。我不知道小三撒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已经身在虎口了,无脱险之力了。
“人都带了么,怎么才一个啊,似乎和月姨规定的人数不符啊,你们哥俩的办事能力就这样?”说话的是一位声音极其好听的女人。她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手如柔夷,肤如凝脂,纤腰袅娜,一袭红衣更衬得她妩媚多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清丽脱俗的脸上却偏偏施了浓浓的妆,她本就生的美,只需稍稍修饰就好,如今的妆素反倒掩盖了她真正的特性,尽显风尘气息。
“丽姐姐,想必您也知道,最近官府在这方面查的比较紧,我们兄弟俩也是千方百计才搞来这么一个长得水灵点的,您看可不可以……”正当我打量那红衣女子之时,那猥琐胖子的声音将我的雅兴全破坏了,我在心里咒骂了他一顿。
那红衣女子摸着着怀里抱着的猫,悠然地说道:“这于我有何干系呢,是你们和月姨定下的规矩,我只不过是奉了月姨的命令过来取人罢了,而你们却不按规矩行事,于情于理都是你们的不是”
“是是是,丽姐姐说的对,是我们的不是。可是,想必丽姐姐也知道,最近官府查的严,好多人都不愿意干了,就剩下我们哥俩不怕死的敢干这行,但奈何生意又不景气,我们哥俩又不是那种只要数量的人,花费了好些个力气才找了这么一个可人点的。我们哥俩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丽姐姐您就行行好通融通融一下罢。”那红衣女子捂着额头,想必被那俩人弄得头疼了。想来也是,跟两个不守信用之人谈话总是令人心烦的。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月姨那边我去说。喏,这是约定的钱,拿了钱就快些走罢。”她拿出一个钱袋扔给了那哥俩。那哥俩接过银子连忙道谢,最后终于走了。
“人都走了,别装了,醒醒罢。”我本打算等那红衣女子走后设法子偷偷溜走的,不想她却看出了我的计量,只怕我又在劫难逃了。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还有,姐姐你真美,就是妆化的浓了些。”我痴痴地望着她。不得不说,她长得很美,方才远了看不清,如今近了一瞧更是觉得她是个美人胚子,如果那妆再淡些我想那西施与貂蝉在她面前也不过如此罢。也难怪刚刚那哥俩对她那么恭敬了,在美人面前就算是再凶狠的男人也会变得心软罢。
“你这么傻,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本是对她有了极好的印象,可一听这话就让我回魂了,之前对她的好感也瞬间烟消云散。
“谁傻了,你才傻!”随后我又补充了句:“好好的美人干嘛要做这样的勾当?你不是傻是什么?”
“别较真了,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你愿意放我回家?你不是已经买了我么?”
“再那么多废话,你就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罢。”她回过头对我微微一笑,我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下,长得这么貌美,为何要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好好的一个大美人就这样给毁了,着实是可惜了些。
我转念又想,或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罢,生的这般美,心肠也不错,干这样的勾当定是受人所迫。不对,我为何替她说了好话,就算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能干不正当的生意,于情于理这都不合。
“再不走,这天可要黑了。”
她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如若再不走我可要完蛋了。我随即追上她,跟着她走了。
她将我引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清新怡人。
粉帐飞舞,香气袭人,又有绝色佳人为伴,真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嗯?那粉帐之中竟有一名男子。只见那男子斜倚在床上,紫色的袍子垂于地上,说不出的妖媚。再往上瞧,那是一张貌美无暇的脸,甚至那红衣女子在他面前也失去了颜色,我记不清他的容貌了,只知道那男子有着一双桃花眼,说不出的勾人,我一望他的眼睛就被吸了进去,害得我不敢去瞧他。
“初寒啊,你让本公子好等啊!”
原来他等的是那红衣女子,也是,在她的闺房里等的自然是她了。
“李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初寒方才有事在身,这不刚刚才办好么,还请李公子见谅。”那红衣女子同那唤作李公子的人解释了一番,语气里尽显无奈与不得已。
“不碍,像初寒姑娘这样的大美人,在下等等又何妨呢?”说完便要拉着红衣女子坐到自己的腿上,我本想着有好戏瞧了,可那红衣女子却适时挣脱开了,害得我白高兴了一场,不禁有些失望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说的不错,果然男人都是爱美人的。我觉着他俩也极其合适,美人配大美人,甚好。
“初寒,这位小妹妹是何许人也,难道你刚刚是为去找她才让我好等的么?”那男子眉头微蹙,显得无比委屈,一男子表现得这样我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难怪红衣女子不理他直接同我说话了。
“我叫孟初寒,‘孟冬初寒节气成,悲风入闺霜依庭。’我的名字源于这句诗,小妹妹可要记牢呀。”
孟初寒,嗯,果真是人如其名。人长得美,名字也好听,这老天爷怎么偏偏这么眷顾她呢?可为何那俩人又唤她为丽姐姐呢?丽姐姐这个名字很俗气。
“还有不清楚的等以后再找机会告诉你,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带你出去罢。”
她说的不错,现下天色已晚,如若再不回去恐怕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纵然有太多的疑问也只能就此作罢以后再问了。
我正想着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避过父亲母亲,直接回到我的院子。正门是断然不能进的,侧门也有人把守,奈何我胆小又不敢走暗道。再者,进了门又该如何是好,此时父亲母亲定是在我屋子里堵我呢,这是逃不过的。我越想越心烦,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怎样就怎样。
我着实好奇相府里的家丁怎会那般厉害,我还没从暗道出来便被他们逮了个正着,莫不是他们有了顺风耳与千里眼其实不是他们有千里眼,而是我忽略了父亲母亲定让人在那守着的事实。
“堂堂丞相之女竟然离家出走,太不像话了!”
我看着眼前表情严肃而又生气的父亲,有些惧怕,想必我定是让他气急了,担心急了。
“父亲,女儿不是离家出走,府里太闷了,女儿只是出去散散步。”
“还敢嘴硬,不管是散步也好,离家出走也好,总之就是不告而别了,你可知错?”
“女儿知错。”不管怎样,始终是我有错在先,如今之际便是乖乖听话。
“好,我向来赏罚分明,既然你喜欢玩那便罚你半月不准离开相府半步,你觉得如何”
“父亲,这……”我向母亲投了个求救的眼神。可母亲却同父亲说:“老爷此惩罚甚好,欢儿性子太野,是该关关了。”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极少生气的,如今也面露愠色,看来我着实将他们担心坏了。
“母亲说的是,欢儿接受惩罚。”
都说“百善孝为先”,如今我犯了错要受到惩罚,纵然心里再难受也要听从父亲母亲的安排,为今之计便是让他们开心。
其实我觉得父亲的处罚并不重,可是我就是耐不住性子,就算是让我练青云山上的功夫我也愿意。若是让我安安分分的坐在那学习女工,我还不如跳河自尽呢。也不是我不欢喜女工,而是我没那耐心去一针一线的慢慢捣腾。如若当真是要我绣些什么东西,给我个一年我也绣不完啊。记得还在山上时,师傅有一回让我“鸳鸯戏水”,说是为以后嫁人做些准备。我听从师傅的意思绣了那“鸳鸯戏水”,不过绣出来的哪是什么“鸳鸯戏水”,分明是那“会游水的野鸡”,还让我足足给绣了一年。至此,师傅便再也不让我碰针线了。
罢了罢了,不就才半月么,在青云山那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还怕它半月不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半月不许出府也不难,不过就是在这期间不能出去吃那些个美味佳肴,我只能待在我的小院子里看那甚无聊甚无聊的《诗经》。这是让我很失望的,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我的屋子,也许是因为太累,我倒床便睡。
果真是人生如梦啊,才刚刚下山没多久便出了这些个事儿,在山上是一帆风顺,是不是回了京都老天爷便要我弥补上我人生中缺失的精彩瞬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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