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姐夫，干嘛打人
唐花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外孙碗里的鸡蛋，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碗，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女儿红艳，白天在河边发誓要“一碗水端平，一视同仁对待两个孩子”的话言犹在耳，此刻却像无形的巴掌打在她脸上。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堵得慌，想说点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也只是无力地垂下眼皮，闷声说了句：“吃…吃饭吧。”
可她自个儿却觉得喉咙发紧，一口饭也咽不下去。
王兴国坐在桌子另一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在红艳倔强的侧脸、孩子们碗里的鸡蛋以及岳父母尴尬又隐忍的表情间快速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原本想夹给儿子长荣的那块酸萝卜放到了自己碗里。
长荣倒是乖巧，本想还去夹一块的，可已经没有了，只好安静地吃饭，不再吭声。
兴国心里明白，红艳这是在试探唐花妹刚才说话的可信度，也是在立威，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着母亲早前的承诺。
他理解红艳的委屈和不易，但也心疼岳父母的难处。这日子，往后还得过下去，也许忍一忍事情就过去了。
他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顺手接过刘旺福怀里的女儿。
晚饭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饭后，红艳打发两个孩子跟着长荣玩，而她去火房洗碗，收拾厨房。
唐花妹见她绷着脸，料想她心里还在生气，于是，她也走进伙房，“红艳，你去哄孩子，我来洗吧！”
“没事，我来洗吧，你休息会！”
唐花妹见女儿低头收拾碗筷，语气虽淡，手上却没停，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洗过碗，红艳又默默烧了一锅热水，提到堂屋，招呼几个孩子洗脚。她破天荒地兑了盆温水，端到唐花妹脚边。
“妈，你也烫烫脚。”
转身见王兴国正收拾桌椅，她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木盆，却被他侧身让开：“我自己来就行，你顾好孩子。”
三个孩子围坐在大澡盆边，小脚在水里晃荡。水花溅起来，笑声也跟着溅起来。小天玩得兴起，湿淋淋的脚丫一甩，不小心踩到了长荣的腿。
长荣还在为晚上吃鸡蛋的事情闹心，四块鸡蛋，凭什么他们两人吃掉三块，自己才只吃一块。
这会儿，小天又肆无忌惮玩水，还把他的脚踩痛了，气得他脸一垮，“奶奶！你看他！踩痛我的脚了。烦死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蒋家村嘛？天天在我家吵吵闹闹，我耳朵都要炸了！”
红艳正从伙房走出来，一句不漏全听见了。她脚步一顿，脸沉了下去，却没开口。
唐花妹赶紧瞪了孙子一眼：“长荣！好好洗脚，洗完了早点睡，明天还上学呢！”
“我不！”长荣梗着脖子，眼圈发红，“你还没回答我！他们什么时候走？到底什么时候走！”
红艳仍旧阴着脸，嘴唇抿得发白。
王兴国抬眼瞥见她那副神色，眉头一拧，转向儿子，声音陡然一沉：
“长荣！怎么说话的！”
他目光扫过儿子憋得通红的小脸，语气不容反驳：
“你听好了，从今往后，表弟表妹就住在咱们家。你是哥哥，要学着照顾人，不能再这样胡闹。”
长荣把脚从水盆里抽出来，水花溅了一地。他脸涨得通红，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们凭什么一直住我们家？”他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直直指向表弟小天，“他抢我的床，还跟我抢鸡蛋吃，昨天我写作业的时候，他们两个在旁边吵吵闹闹，害我数学只得了八十分！”
小天被表哥这么一指，怯生生地把脚缩了回去，不知所措地看着外婆。
王兴国眉头紧锁，他放下手中的毛巾，走到儿子面前蹲下，目光平视着长荣：“爸爸知道你不习惯。但是长荣，你姨父不在了，蒋家村他们回不去了。”
“那要住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辈子都住我家吧？”长荣倔强地问，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兴国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可能要住很久很久。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长荣泪水的闸门。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两条腿在水盆里乱蹬，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兴国的裤脚。
“我不要！不要！这是我家！”长荣哭喊着，“让他们走！让他们回自己家去！”
唐花妹急忙上前想搂住孙子：“乖孙别哭，奶奶明天给你煮两个鸡蛋……”
“我不要鸡蛋！我就要他们走！”长荣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兴国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长荣从水盆里拎出来，顺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堂屋里格外响亮，所有人都愣住了。
“姐夫！你干嘛打孩子！”红艳终于开口，快步上前想把长荣拉过来。
“不打不行！这么小就这么自私，长大了还得了！”兴国怒气未消，一把抱起还在挣扎哭闹的长荣，“今晚不好好反省，就别想睡觉！”
他搂着哭喊不止的儿子，大步走向里屋。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但长荣委屈的哭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红艳站在原地，听着屋里侄儿的哭闹和姐夫的训斥声，表情凝重。她转身看向母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你托人帮我找找对象吧。”
唐花妹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女儿的话。
红艳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让唐花妹心惊的决绝：“对方只要愿意接受我两个孩子，哪怕缺胳膊断腿，是个癞子头，我都愿意嫁。”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刚才还在吵闹的两个孩子顿时安静了下来。
唐花妹望着满脸委屈的女儿，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这样也好，免得住久了，闹矛盾。”
没想到，大家都不敢开口提的事情，被长荣一闹，红艳竟然很自然地主动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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