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虚有其表

林凤娇站在灶房门口，瞅见李红花踏进自家院子的那一刻，心里就“咯噔”一下——准是又来借钱的。

上午刚去大队开完会回来，原本心里美滋滋的，一看见她，那股高兴劲儿霎时烟消云散。

想躲，可村子就这么大，人家要是打定了主意找你，哪儿躲得开呢？

既然躲不掉，那就今天把话说清楚。这钱，是再也不能借了，否则李红花真把她这儿当自家钱柜了，随用随取。

“红花婶，听说玉梅添了个大胖小子，啥时候请我们吃红鸡蛋呀？”

一提起孙子，李红花那张愁云密布的脸立马像开了花，嘴角差点咧到耳根，“是呀是呀！可惜玉梅那对奶子，只光长个儿不出水，虚有其表，孩子一口奶都吃不上，只能喂奶粉！”

“奶粉？那可是有钱人家才吃得起。像咱们这种穷户，孩子奶不够就喂米糊，我家阳阳小时候就是这么喂大的。”林凤娇赶紧先把“穷”字摆出来。

“那哪儿行！都说娃娃从小吃奶才聪明，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可不能亏了嘴。”

李红花一边说，一边眼睛往林凤娇屋里瞟，目光里透着一股算计。“凤娇啊，婶子今天来，就是想跟你挪点儿钱。奶粉实在贵，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帮婶这一回，等手头松快了肯定还你。”

林凤娇心里早就有数，“婶子，真不是我不帮，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雷婶家刘大有这个月娶媳妇，把我这儿能挪的都借走了，不信您去问问！”

刘大有四十了，雷婶给他找了个脑筋不太灵光的媳妇，虽不称心，可总比打光棍强。

女方要两百块彩礼，雷婶求遍全村，林凤娇借了她五十块——这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听说，过几天就要摆酒席了。

李红花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带着哭腔说：“凤娇，你这不是见死不救嘛！我孙子那么小，没奶粉可怎么活呀……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再说了，当年阳阳那事儿，我可还是他的恩人呢！”

“婶子，您是我家一辈子的恩人，我心里头念着。可帮忙也得力能及不是？”林凤娇摊开手，一脸为难。

见林凤娇不像说谎，李红花知道今天这钱是借不成了，只好收起眼泪，悻悻地走了。

林凤娇望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身回灶房。刚才村里来了个卖肉的，她买了五斤，中午做一顿，剩下的全腌成罐罐肉。

李红花没借到钱，一肚子火憋回家。一进门就见唐玉梅抱着哇哇大哭的孙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就骂：“瞅瞅你胸口那两坨肉，中看不中用！还不如割了喂狗，省得在我眼前晃得心烦！”

唐玉梅也不是软柿子，“李红花，你借不着钱，回来冲我撒气？还像个长辈吗？还配当孩子奶奶吗？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你把我惹毛了，我带着孩子回娘家去！”

“奶奶”“回娘家”像根针，一下子扎漏了李红花的气性。她顿时蔫了，低声叹道：“那咋办？看来……大孙子只能喂米糊了。”

“林凤娇没借给你？”

“她说钱都借给刘有才娶媳妇了，手里实在没了。”

唐玉梅把孩子递给婆婆，撇撇嘴：“你肯定被她糊弄了。她有钱，就是不肯借！我刚才还看见她拎着好大一块肉往家跑，少说四五斤，好几块呢。没钱，她能这么舍得吃肉？”

“你真的看见了？”李红花有点不敢相信，心里却也疑窦暗生。

“不止我，李嫂、苗婶，还有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唐玉梅说得斩钉截铁，“妈，林凤娇就是有钱不借给咱！亏你当年还救过她儿子的命，这女人心真狠，有手段……难怪村里有人说，她那妇女主任是靠跟男人睡觉睡上去的！”

“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讲！她能当上主任，还不是因为她舅舅是大队支书？”

“什么靠舅舅！”唐玉梅压低声音，说得有鼻子有眼，“她舅舅能稳住支书位子，还不是靠她在上头‘打点’？大队会计王守成亲口说的：乡里领导下来检查，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凤娇，还拍着她肩膀说‘好好干，以后有机会调你去乡里当妇女主席’！本来都要撤她舅舅的职了，结果看她面子才没动。”

“真有这事？”李红花越听越入神。

“你别看她平时装得贤惠，在外面手腕厉害着呢，尤其在男人堆里！对付你这样的，她连手段都不用，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婆媳俩越说越起劲，怀里的孩子哭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已沉沉睡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红花家的米缸眼见着要见了底。孙子饿得日夜啼哭，哭声像细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唐玉梅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话里话外都是埋怨。李红花咬牙下了决心，挎上篮子，走了几里山路，去了嫁到邻村的女儿家。

女儿家也不宽裕，女婿木讷着脸，女儿翻遍了抽屉也只凑出几毛零票，连半袋奶粉都买不来。

李红花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心比秋天的山风还凉。那女儿女婿埋怨了一顿，连口热水都没喝，她就踏上了回村的路。

中午，烈日当空，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路过村大队的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叶萧疏，树下公社办公室的窗户敞着，传出说话声。

李红花本来蔫蔫的，无意间一瞥，正好看见林凤娇坐在里面，周围还坐着大队支书、会计王守成等，几个其他的大队干部。

几个人围着桌子，林凤娇正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她常见的、那种得体又精明的笑容，旁边的男人不时点头。

这幅景象，像一颗火星子，“噌”地一下点燃了李红花心里积压多日的憋屈和怒火！

好你个林凤娇！在这儿跟男人谈笑风生，风光无限！我孙子都快饿死了，求你借点钱买奶粉，你推三阻四，跟我哭穷！还说什么是我家一辈子的恩人，我呸！见死不救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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