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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咋判那么重


两人眼眶红肿、面如死灰,一一前一后颤颤巍巍走进了看守所。办完手续后,民警推过来一张纸——那上面是刘光荣犯案的全部经过。

李红花伸手接纸时,指尖不住地打颤。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纸面,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刘跃进凑近些,粗糙的手在纸上虚虚地比划,却不敢碰。

他家祖宗十八代都是文盲,他也一天学也没上过,是个纯纯的睁眼瞎。

“同志,”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这……这上面写的啥?我一个字……一个字都认不得啊。”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的恳求,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同志,”李红花的声音颤抖,“求你……给我们念一念吧。”

来到戒备森严的看守所,李红花也害怕了,往日的那股泼辣劲儿这时不见了踪影。此刻连肩膀都缩着,整个人显得小而弱。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声音就碎在了颤抖的呼吸里。

民警没有照着纸练,口述了刘光荣犯案的经过。

刘光荣交代了指挥一帮混混去偷卖猪仔妇女的钱。虽然他没有亲自动手,但是是他指挥的,这个事情,他必须承担主要责任。

另外,最近一年他所做的每一个案件,包括大年初一晚上在村里偷腊肉,在集市上带着一帮混混撬了几次人家的门面,去附近村里偷了人家多少豆子,多少鸡鸭得了多少赃款,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经过法院的审核,对于刘光荣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一听说要坐牢,李红花当场就瘫坐在地,“同志,咋判得那么重,不就是拿了人家一点东西么?”

“一点东西?他都间接杀人了,要不是他指挥一帮人去偷那个妇女的钱,那个妇女至于上吊自杀么?”民警气愤道,“这已经是最低量刑了,你要感谢你们村的那几户人家,你儿子偷了他们的东西,他们没有追究!”

民警实地走访了林凤娇和二苟家,林凤娇为了报答李红花救阳阳,就没有再追究。

还有集市上,门市被撬,被偷走一千多斤黄豆,也是刘光荣带人去做的,张向前看在凤娇的面上,也选择不追究。

“这关我儿子什么事?他们夫妻吵架,她自个想不开上吊的,都怪她自己度量小!”

“你儿子不指挥人去偷她的钱,她度量小,就算自杀了,跟你儿子没有任何关系,但她的自杀是你儿子导致的,他就必须负责,懂吗?不懂法,就老老实实的!”说着,民警带着他们来到另外一个小房间。

里面的房间和外面的房间隔着一个冰冷的铁窗。

不一会儿,铁窗那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李红花和刘跃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囚服、剃着光头的身影被民警带了进来。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那是她的儿子,却又不太像了。

刘光荣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灰黄色。才一个多月,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囚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剃光,青白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没了往日那绺总爱甩来甩去的头发,他整个人显得畏缩又陌生。

手腕上那副锃亮的手铐,随着他微微颤抖的动作,偶尔碰出轻微却刺耳的金属声响。

“光……光荣?”李红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裂嘶哑。

刘光荣闻声猛地看向铁窗这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先是茫然,待看清窗外的父母,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和委屈。

“妈!爸!”他扑到铁窗前,手铐“哐当”一声撞在铁栏上,眼泪鼻涕一下子涌了出来,“妈!他们说我……要判五年!五年啊!妈!救我,你快想办法救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面!我不要去坐牢!”

他哭喊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身体沿着铁窗往下滑,几乎要跪倒在地,又被旁边的民警牢牢架住胳膊,冷冷道,“情绪稳定点!”

李红花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拧得生疼。她隔着冰冷的铁条,看着儿子那张瘦脱了相、涕泪横流的脸,听着他绝望的哭求,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她恨不得剪断铁窗,冲进去把儿子搂在怀里。

“儿啊……我的儿啊……”李红花也哭出了声,枯瘦的手指隔着铁窗在空中挥舞,试图去摸儿子的脸,“你咋……咋变成这样了……他们打你了?不给你饭吃?”

“没有……妈,这里面,吃不饱,睡不好,还被打……我怕……”刘光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你找找人,找找关系,去求求人!把我弄出去!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妈,求你了!”

“找人?去哪里找啊?”李红花拍着大腿,哭丧着脸,眼泪沿着她深刻的脸颊皱纹沟壑横流,“我和你爸……咱家祖宗十八代,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亲戚里外,连一个认字的都没有啊!我们认得谁?我们能去找谁?光荣啊……我的儿……妈没本事啊……”

她说着,身体软软地又要往下瘫,被旁边的刘跃进死死扶住。

刘跃进也只是红着眼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一个字也说不出,那粗糙的大手,扶着老伴,也在不住地抖。

站在刘光荣身边的那个年轻民警,一直紧绷着脸,看着这母子隔窗痛哭的场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听到刘光荣直到此刻还只想着“找关系出去”,又听到李红花那番“泥腿子找不到人”的哭诉,他终于忍不住,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穿透了哭泣声:

“哼,现在知道哭了,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刘光荣,又看向窗外那对茫然无措的老夫妻,语气硬邦邦的:“偷东西的时候,指挥人去抢人家救命钱的时候,看着人家因为你偷了钱活不下去上吊的时候,你就没想过有这么一天?没想过法律饶不了你?”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哀伤的空气。

刘光荣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噎住了,只剩下抽噎,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民警,也不敢再看父母,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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