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不孝子
四人走到村口，便朝各自的家散去。
分开时，兴国又叮嘱凤娇：“做饭小心手，别沾水，怕感染。”
凤娇点点头，转身走了。望着她的背影，兴国心里蓦地一空。
他自己回家，饭菜都已备好，只等他动筷；可凤娇忙了一天，回去还得烧饭、照料两个孩子。想到这里，往回走的路上，他胸口一阵酸涩。
半路遇上长荣带着小天和小雨玩耍回来。三个孩子老远看见他，就扑上来喊爸爸。
兴国怔了怔，低声应了。自从答应送小雨上学后，小雨便彻底改了口，小天年纪小，也跟着叫。日子久了，兴国也习惯了。
孩子们蹦跳着在前头走，兴国默默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到了自家院子，推开门，一股饭菜香飘来。
红艳系着围裙，正站在伙房门口，见他回来，便转身招呼孩子洗手吃饭。
孩子们围着饭桌狼吞虎咽，唐花姐抱着妞妞给她喂饭，却没有见刘旺福，兴国问：“爸还没回，再等等吧。”
如今虽大家都把他当一家之主，兴国却从不摆架子，每顿饭总要等人齐才开动。
红艳一边盛饭，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爸不舒服，躺着呢。等他缓过劲儿自然起来吃。”
一旁的唐花妹抱着妞妞，也接话道：“老了，不中用了，整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别管他了，饿了他自个儿会起来。”
兴国一听岳父病了，心里那根责任的弦猛然绷紧。岳父没儿子，一直指望着他。
这时候他若不闻不问，还配当半子吗？他没多说，转身进伙房，盛了半碗温热的饭，夹了些菜，径直往刘旺福屋里去。
刘旺福正昏昏沉沉躺着，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是兴国，心头一颤。
躺了一下午，没人进来问过他渴不渴、哪儿难受。没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女婿端饭来了。
他勉强撑起身子，一脸愧疚：“兴国啊，我不饿，你先吃去吧……”
刘旺福知道，自己这一病，地里的活又得落兴国肩上了。
“爸，我不饿。”兴国把碗搁下，“红艳说您不舒服，我来看看。”
屋里没点灯，昏昏暗暗的。兴国摸到桌边点上煤油灯。灯光一跳，照出刘旺福惨白的脸，连说话声都带着颤。
兴国没让他自己吃，而是端起碗，一勺一勺仔细喂他。
“爸，到底是哪儿难受？要不去卫生院看看？”
这句话问得刘旺福心口一热。没儿子是他一辈子的隐痛，可眼前这闷声不吭的上门女婿，竟比亲生的还细心。
那时候农村人生病，小病硬扛，大病苦熬，重病就直接等着见阎王。兴国竟然提议送他去医院，这让他无不感动：
刘旺福喘着粗气，歪靠在床头，摆摆手：“没事……让你妈给我刮刮背，躺两天就行了。”
“那怎么行？”兴国眉头拧紧了，“身体不舒服就得看医生，不能拖。”
“真不用，我才六十出头，身子骨硬朗……别花那冤枉钱。”
“爸，从前咱穷，没办法。如今日子好了，咱去得起医院，你要把身体当回事。小病不治，万一拖大了怎么办？”
“你别说了，”刘旺福脾气倔，不愿意的事谁劝都没用，“我说没事就没事。”
兴国只好沉默下来，继续一勺一勺，把温热的饭喂进岳父嘴里。煤油灯的光晕轻轻晃动，映着一老一少静默的身影。
门外，红艳催促孩子吃饭的声音隐约传来，热闹却遥远，仿佛与这昏暗屋里的温情毫不相干。
喂完半碗饭后，兴国问，“爸，我再帮你盛一碗过来吧？”
刘旺福摇了摇头，“不了，差不多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那，那好吧！”兴国扶着岳父躺着，端着碗朝堂屋走去。
这个时候，孩子们已经吃完饭放下碗在院子里玩了。红艳和唐花妹正端着碗吃饭。见兴国还没出来吃，母女俩自顾自吃。
兴国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酸菜拌饭。想到岳父生病，还跟大伙吃酸菜，就提出，明天买些肉回来给岳父改善伙食。
老伴生病，唐花妹也没心思吃饭，听兴国这可以说，赶忙点头答应。
孩子们不在桌子边，堂屋只有三个大人吃饭的咀嚼声和筷子碰到碗到哐当声，气氛有些尴尬。
兴国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
唐花妹等兴国走后，清了清喉咙，道，“红艳，你爸不舒服，你应该多关心你爸爸，毕竟你是他亲生的女儿！”
“亲生的又如何，我爸稀罕的是儿子！”红艳夹了了一筷子菜，不以为然道。
唐花妹一听，皱起眉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你咋能这么不孝顺。”
红艳把筷子一放，提高音量道：“我咋不孝顺了，我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还不够吗？他还是你男人呢，我也没见你有多关心他！”
唐花妹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是啥态度，我们把你养大，如今你男人死了，你还得回来要我们养子，我看你爸就是因为你累病的。”
“妈，你这是什么话？怎么会是因为我累病的呢？我出嫁的那些年，我爸还不是一样要干活！”
“红艳，你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子，要不是你带着一家子回来白吃白喝，家里有你姐夫养着我们，你爸根本就不用起早贪黑下地干活！”
唐花妹不由得拔高声音，“如今你回来了，你爸担心你姐夫身上的担子重，不得不又多种了几亩地，为的就是给你养孩子，你知不知道？”
这时，兴国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妈，红艳，都别吵了。红艳，咱爸身体不好，你就多担待点。”
红艳撇撇嘴，小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兴国又看向唐花妹，“妈，红艳也不容易，大家都相互理解。现在当务之急是让爸去医院看看。”
唐花妹叹了口气，“唉，你爸那脾气，谁劝都没用。”
兴国坚定地说：“我再去劝劝爸，一定要让他去医院。”说完，他又朝刘旺福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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