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低调，低调
虽然大伙目测也能测得出玉米花生和黄豆的重量，但是兴国还是觉得在村民面前，要保持低调。
“嚯！”坐在刘大那旁边的年轻人叫根生，三十出头，是村里有名的“一把力气”，这次也来帮了几天工，他瞪圆了眼睛，“不知道，看那装得满满当当的尿素袋随便数数有几百袋，那边，还有上百个麻袋，一个麻袋少说也能装几百斤吧！”
二苟这会儿心情也松快了些，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感慨：“是不少。具体还没过秤，但估摸着，光是玉米，少说也得有这个数——”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二苟一高兴，说话就把不住门了。
“我的老天爷！”根生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这么多？这……这得卖多少钱啊！”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越算眼睛越亮，又带点不敢置信，“就你们几家人，加上请我们这些帮工的，十几天功夫……这……这抵得上我们往年村子吃大锅饭时，全村人吭哧吭哧干一年的收成了！”
大那到底是老把式，没急着惊叹，而是吧嗒了下嘴，眯着眼，像是在回味：“我那天帮着扛了几袋玉米，掂了掂分量，捏了捏颗粒。好家伙，那玉米棒子，籽粒又大又瓷实，黄澄澄的，像一层金粉抹上去的。花生也是，一嘟噜一嘟噜的，壳薄仁饱，隔着麻袋都能闻到那股生油香。”
他转过头，看着张向前，“向前啊，你们这地，肥力足，侍弄得也上心。这庄稼，它不哄人，你下多少本钱，流多少汗，它就给你多少回报。这收成，实在！”
一向脾气暴躁的大那，竟然拍起了马屁，一边的年轻人看着他，都乐呵了，“对，对，付出才有回报，别看人家收获了多少，人家付出也不少，就那化肥，都不知道往地里运了多少车子，这肯定投入不少！”
这时，一直笑着听大伙儿议论的张向前终于开口了口。他拿起茶壶，给大那叔续上水，又给根生倒了一杯，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大伙儿说得对，别看咱们收获了这么多庄稼，可咱们投入真不少，光肥料咱就拉了五十多车回来，抛去前期的投入，还有人工，到咱手的，也就是几个辛苦钱！”
张向钱喝了口姜茶，继续道，“看，这些粮食虽然收到了仓库，想要变现，还得让车子拉去城里卖，接下来，咱们请车，又是一大笔开支！”
在村里待得久了，张向钱深知村里人的秉性，大家都穷得好好的，你突然间发财了， 让他们情何以堪？让他们遭受多大的打击？所以，在这帮人面前，不能露福，最好把自己说得越穷越好。
大伙儿听他这么一分析，忙乎一年，果真如他所说，也没剩几个钢镚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都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这贫富差距还没拉开！
聊天的功夫，灶台上一阵阵肉香味直往外冒。院子里，肉香、菜香、谷物干燥的香气，还有孩子们欢快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在刘家村这个普通的午后，弥漫开来，格外真切，也格外诱人。
开饭时间到，帮忙干过活的一群村民陆陆续续来了，有的还带着自家媳妇孩子，甚至老父老母。
二苟和兴国挨家挨户请客吃饭的时候，张向钱特意招待过，家里有老人的，也邀请他们一起来吃顿饭。既然做了人情，就把这人情做彻底。
所以，很多人家，都是老少一起来的。
大伙儿看着院子里的忙碌场景，闻着灶台上飘来的肉香味，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男人们聚在一起抽烟，谈论今年的收成和天气；女人们则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帮忙，夸赞凤娇她们手艺好，院子收拾得利落，孩子们则在院子里撒欢。
午时一过，大伙儿入座后，宴席开了。
本来准备的十二桌人，硬是来了十五桌。
多余的人坐不下，二苟和兴国又不得不去村里临时借来三个方桌，和十多张长凳。
大盆的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地端上来，鸡肉炖得酥烂脱骨，整条的大鱼淋着喷香的酱汁，豆腐烧得入味，粉条吸饱了汤汁，各色蔬菜青翠欲滴……白米饭管够，米酒斟满粗瓷大碗。
凤娇上菜的时候，发现铁蛋和黑娃也坐在一帮孩子当中，这段时间长根在乡里的砖厂上班，这次他们请大伙儿帮忙的时候，长根没来。
按理说，家里没有人来承包地干活，就不在邀请之列。可铁蛋和黑娃坐在桌子边，吃得满嘴都是油。
这是自个家请客，唐花妹和红艳带着小天和妞妞，踩着饭点过来。
看到人群中，村里好多人没有来承包地干活，却也偷偷挤在人群中蹭饭，气得红艳狠狠瞪了他们几眼，气呼呼道，“把我们家当救济站呢，什么阿猫阿狗都过来蹭饭！”
几个过来蹭饭的孩子和晓雅，玉书，玉涵他们坐在一桌，听着红艳阴阳怪气的话吓得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铁蛋和黑娃却习惯了在村里各种蹭，兄弟俩大大方方吃饭，当红艳放屁。
张向前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什么话都没说。这些来蹭吃蹭喝的孩子，家里都是比较穷，吃就吃点吧，做人大气点，总归是好的。
张向前站起来，端起酒碗，面露微笑环视一圈：“老少爷们，婶子嫂子们！前些日子，多谢大伙儿出力气，帮我们把粮食归了仓。工钱是该给的，今天这顿饭，是咱们一点心意！咱们刘家村的人，劲儿往一处使，汗往一块流，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也没有捂不热的土！往后地里活计还多，指望大伙儿继续帮衬！来，干了！”
“干了！”众人轰然应和，碗沿碰得叮当响。
二苟也站了起来，他话不多，脸膛因酒意和激动有些发红，只大声说：“吃好！喝好！” 声音竟有些哽。
他仰头喝尽碗里的酒，火辣辣一路烧到心里，却觉得无比畅快。
看着眼前大口吃肉、大声谈笑的多亲，那些夜晚的疲惫、追赶、憋闷，仿佛都在这喧腾的热气里融化了。
兴国、兴家忙着给大伙儿斟酒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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