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叫花子似的

凤娇、美姣、香莲穿梭在桌间，听着不绝于耳的夸赞，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孩子们早就吃得满嘴流油，在桌凳间快乐地钻来钻去。

小天和妞妞吃饱后，红艳放他们在院子和一帮孩子玩，红艳和唐花妹低头吃饭。

酒足饭饱的人们没有立刻散去，仍旧围坐着，话着家常，聊着明年的打算，有人借着酒意，已经开始问向前哥和二苟，开春后要不要多种些啥，还需不需要人手。

甚至有人提出，要跟着他们一起干。对于这些村民的要求，张向前笑而不语。

孩子们吃饱喝足后，便开始在院子打闹。

晓雅和玉书，玉涵是女孩，他们不屑玩男孩的游戏，跟小雨还有几个女孩在一起，拉开一条草绳，开始玩跳皮筋。

铁蛋和黑娃，还有长荣是孩子王，带着阳阳和一帮孩子在院子里玩摔四角。玩着，玩着，有个孩子不讲规则了，阳阳的四角没翻过去，他也捡起来收入口袋。

阳阳气得坐在地上委屈大哭，手握的四角太多，不少掉在了地上。

小天还小，不太懂，以为阳阳把四角扔地上不要了，跑过去捡起来玩。

阳阳一看四角被人捡走，哭得更伤心。

铁蛋和黑娃见阳阳伤心大哭，跑过去护他，两人按住小天，抢过他手里的四角。

这一幕刚好被红艳看到，红艳对于他们兄弟俩来蹭吃蹭喝本就很不高兴，这会儿，那兄弟俩合起伙来欺负小天，这还得了啊！

她一把扔下手里的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夺铁蛋手里的四角。

铁蛋今年已满十一，正是男孩子开始蹿个子的时候，身高眼看快要赶上红艳。先前被她瞪了一眼，他心里本就憋着气，这会儿见她冷不丁上来就抢，那股火顿时窜了上来，拽紧四角不肯松手。

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力气比不上红艳，争抢间明显落了下风。黑娃见状，从斜里猛地窜出，一把将四角从红艳手中抽走。

红艳气得颈子一梗，回手就甩了铁蛋一记

清脆的耳光声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院子里所有的喧闹瞬间冻结。

刚才大伙儿都还在推杯换盏，这会儿，端着酒杯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

铁蛋捂着脸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红艳。黑娃攥紧了手里的四角，小胸脯剧烈起伏。

玩耍的孩子们都吓呆了，晓雅的皮筋还绷在脚踝上，却忘了跳。酒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凤娇正端着一摞空碗从灶房出来，见状心里一紧，连忙放下碗快步走过去。

她先是弯腰扶起还在抽噎的阳阳，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然后站到红艳和铁蛋中间，声音温和却清晰：“红艳，你这是干啥？多大点事儿，跟个孩子计较。他们都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啊！”

红艳正在气头上，手指几乎戳到铁蛋的鼻尖，声音尖利：“孩子？你看他这牛高马大的样子！他们家没人来地里淌过一滴汗，倒有脸混进来吃白食！跟个叫花子似的？专占别人便宜！”

她越说越气，尤其看见凤娇竟然挡在前面替“外人”说话，那股积压已久的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

凤娇凭什么？仗着自己能干活，仗着兴国高看她一眼，就敢来指责自己？

“上门就是客，”凤娇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筷子是咱们递出去的，饭是咱们请上桌的。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大人说道两句就罢了，说人家是‘叫花子’，这话太伤人了。人和人，将心比心，都一样。”

“我伤人了？他们白吃白喝还有理了？”红艳的嗓音拔得更高，叉起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凤娇脸上，“林凤娇，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今天这顿饭，是答谢帮过工的乡亲，不是开粥棚施舍乞丐！谁该来谁不该来，心里没点憋数吗？哦，合着不是你一家人出钱，你大方！站着说话不腰疼！今天这顿饭，我家也出了一份钱，我就有权力让谁来，不让谁来！”

她的话像连珠炮，又急又毒，院子里静得只剩她尖刻的回音。

不少来帮忙干过活的村民脸上露出尴尬，他们虽然来帮过忙，但是自家孩子和老人没有出过力。红艳这不就是打他们孩子和老人的脸么？

几个老人坐在角落里，端着碗，则臊得低头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喘。

铁蛋和黑娃脸涨得通红，黑娃猛地将抢来的四角狠狠摔在地上。

凤娇的脸也白了，不是怕，是气的。红艳这是把他们花钱建立好的相邻关系又给破坏个彻底。

她吸了口气，正要再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是兴国！

他脸色沉静，但眉头紧锁，先扫了一眼梗着脖子的红艳，又看了看眼眶发红的铁蛋兄弟和面色不愉的乡亲们，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

他一把攥住红艳的胳膊，力道不小，将她往后拉开两步，沉声道：“闹什么？小孩子打闹你也掺和？还说出那种话！今天是什么日子？是请大家来高高兴兴吃顿饭、谢谢大家帮忙的日子！图的就是个和气生财！你倒好，‘叫花子’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你让来坐席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脸往哪儿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压着的火气。

当然，兴国说出这番话明显站队了凤娇，责怪红艳不顾大局。

红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兴国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护着凤娇，更气了，梗着脖子道，“王兴国，林凤娇给你揩过腚，还是救过你的命？你总是帮着她说话？”

“谁有理，我帮谁！”

“可我是你媳妇，你不帮我说话，竟然帮着外人说话？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是男人，你咋嫁给我？”兴国一句话直接把大伙儿逗笑。

还想争辩，抬头看见兴国眼里不容置疑的厉色，又瞥见周围乡亲们投来的似笑非笑的鄙夷目光，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剩嘴唇哆嗦着。

“妈，”见红艳不说话，兴国转头对一直缩在桌边没敢吭声的唐花妹喊道，“先把红艳带回去，让她消消气。”

唐花妹忙不迭地过来，拉住女儿的胳膊，低声劝着，连拖带拽地把满脸不服却又不敢再闹的红艳往院子外拉。

红艳临走还狠狠剜了凤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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