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被邀约
兴家也看见了。
他看见裴主管那双眼睛在看美娇的时候，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猫头鹰的眼睛，盯着猎物的时候，就是那种光。
他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裴主管，这……”他刚想开口推辞，裴主管已经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福满楼吗？我裴某，晚上留个包厢，对，就那个小间。三个人，准备几个拿手菜，酒备着。我六点过后过来！”
他放下电话，回过头，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和气得很：“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回去收拾收拾，六点钟，厂门口等我。到时候咱们坐车一起去。”
他说着，又看了美娇一眼，这回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像是提醒，又像是别的什么。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美姣想拒绝，可以想到万一拿不下今年的代销权，赔钱都得赔死去，最终还是按下了念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江湖险恶，今天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小林同志，可一定要来啊。你要是不来，这合同的事，可就真的难办了。”裴主管看着一脸懵的美姣，再次强调。
美娇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兴家站在她旁边，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是僵的，扯出来的，比哭还难看。他本来想开口拒绝的，可一想到如果签不成合约，两人将面临大额赔款，很是无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那裴主管，我们先走了。”他拉了拉美娇的袖子，往外退。
“去吧去吧，”裴主管摆摆手，又坐回那把皮椅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子，“晚上见。”
两人出了门，把那扇门带上，站在走廊里，心情沉重，谁都没说话。
午后清冷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窗户，无比刺眼，穿过走廊，走廊里的光暗了下来，凉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冷。
美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土狗，他请咱们吃饭，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兴家是男人，不傻，怎么看不出裴主管的意图呢？
兴家也没接话。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松开之后又攥紧。来回好几次，他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才三点多，咱先回旅馆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脚步沉沉的，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美娇忽然站住，回过头，往那扇门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上挂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三个字：
“销售科主管。”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那块牌子上，把那三个字照得亮堂堂的，刺得人眼睛疼。
美娇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兴家一步一步往下走。
两人出了厂门，门卫室的窗户开着，马大叔探出脑袋，冲他们喊：“哎，见着人了没有？”
兴家点点头，没吭声。
马大叔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别的意思：“见着就好，见着就好？”
见着裴主管，他的礼就没白收人家的了。马大叔长松口气。
走出老远，美娇忽然小声说：“土狗，我有点怕。”
美娇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她还是有些害怕。
兴家没回头，让她快点跟上，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冰凉冰凉的。
回到旅馆休息后，两人经过深思熟虑后，为了拿下代理权，决定走一趟。
用美姣的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想当初，找王喜赊账的时候，王喜也为难过她，还不是被她拿下？
他俩乘坐公交车再次回到丰肥厂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站在门外不远处等了一会儿，才见裴主管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两人如期赴约，裴主管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盯着美娇，远远就跟他们打招呼，“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我们也刚才到的！”美娇心想，这个时候，就算心里害怕，表面上也要大大方方。
裴主管带着两人朝一边的马路走去。
这个时候，城里有的士，但坐的人却不多。他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才不舍得花这个钱呢。
三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子就到了。裴主管让兴家坐副驾驶，让美娇和他一起坐在了后面。
上车后，裴主管把黑色公文包放在一边，车子刚启动，裴主管的手就搭了过来。
起初只是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像是车子转弯时没坐稳。美娇往边上挪了挪，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腿上。
没过一会儿，那只手又过来了。
这回不是碰，是覆。整个手掌盖在她手背上，热乎乎的，带着点潮气。美娇浑身一僵，手指头蜷起来，想抽出来，刚一动，那只手就收紧了，握得死死的。
她扭头去看裴主管。
裴主管正望着窗外，脸上表情跟没事人似的，还咂了咂嘴，说了句：“这天儿，说黑就黑了。”
美娇咬着嘴唇，又抽了一下。
还是抽不出来。
那只手看着白白净净、肉乎乎的，劲儿却不小，像把铁钳子，把她的手箍在里头，还来回摩挲了两下。那触感滑腻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手背上爬。
美娇脑子里轰的一下，血全涌上脸了。
她想起去年在门市，一个中年男人也是这么拉过她的手。她当时一巴掌扇过去，那个男人当场就懵了，一句话都不敢说，灰溜溜走了。
可这回……
她抬起头，从前头那面后视镜里，看见兴家的脸。
兴家坐在副驾驶上，脖子梗着，一动不动。可那后视镜里，他的眼睛正盯着后头，盯着那只握在一起的手。
四只眼睛在后视镜里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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