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馋肉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香莲低头扒饭，凤娇给阳阳擦嘴，美娇装作没看到。唐大娘叹了口气，抱着玉珊进了屋。
红艳站在外面，脚底下像踩在钉子上，浑身都不自在。
“还愣在那儿干啥？”兴国突然开了腔，嗓门大得把妞妞都吓了一跳，“张大哥让你去拿碗了，没听见？”
红艳身子一颤，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兴国。父亲过世以后，丈夫很长时间没跟她说话了，这次虽然口气僵硬，但总算肯跟她说话。红艳心里略过一阵惊喜。
兴国别过脸去，声音还是硬邦邦的，“要吃，就自己盛饭。站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等谁请你呢？”
“哎，兴国，红艳是你媳妇，得好好跟人家说话！”张向前轻声细语提醒。
终于有人肯为自己说话，红艳心里吃了蜜一样甜。丈夫这话说得难听，可红她听出来了——这是松口了。
她想把妞妞给兴国抱着，可不知为何，妞妞反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气得她隔着裤子狠狠捏了一把她的屁股。妞妞一激灵，挺直了腰背，屁股被扭得很疼，但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吃肉上，冲淡了她的痛感。
红艳无奈，嘴里嘟囔一句，赶紧低下头，抱着妞妞往院子里走。妞妞在她怀里拍着小手，兴奋不已：“吃肉肉，吃肉肉！”
兴家见她走进院子，起身从灶房拿了副碗筷出来，递给红艳。
红艳接过来，手都在抖。她不敢看香莲和凤娇的脸，低着头走到桌边，和妞妞共用一个碗，盛了小半碗饭，又夹了几块肉，搁在饭上头。
小天吃得满嘴是油，抬起头喊，“妈，我还要！”
红艳应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饿死鬼投胎”，又给他夹了两块。
她自己却没动筷子，有些紧张，总觉得大伙儿都在盯着她，她抱着妞妞站在桌边上，只给妞妞喂饭。
张向前看见了，拿起筷子，夹个鸭腿，直接放进了妞妞碗里，“给孩子吃，你想吃啥自己夹菜！”
见红艳还是拘谨，又夹了一块炖烂的五花肉，递到她碗里，“多吃点。”
红艳愣住了，看着碗里那块肉，眼眶马上红了。
她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声音发颤，“谢……谢谢张大哥。”
张向前摆摆手，“谢啥，都是乡里乡亲的。快吃吧，一会儿菜凉了。”
红艳低着头，把妞妞放到地上，让她自己站着。她端着碗，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又下来了。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关心她了！
这几个月，她连门都不想出。可不出门不行，总得去挑水，总得去地扯点青菜什么的，可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这红艳克死了男人，回到家把自己的父亲也一同克死，真是个扫把星啊，也亏得兴国人好，娶了她，换别的男人，你不补点钱给他，都不要她……”
村里人对她的各种语言攻击，让她很受伤，很难过。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像个孤魂野鬼似的活着，被人唾弃，被人戳脊梁骨。
可张向前这一筷子肉，把她从那种念头里拽了出来。他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她冰冷的心里。
红艳抬起头，看着张向前回到桌边坐下，跟二苟他们聊起地里的庄稼，聊起外头的生意，聊起以后的日子。那声音稳稳当当的，像这院子里的太阳，暖洋洋地晒着。
她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张向前，以前自己没少埋怨他，上次分红还用难听的话怼过他。
可这才过去多久，人家就把那个事情都抛到脑后去了，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吃完一个鸭腿，妞妞又拽了拽她的裤腿，“妈妈，还要肉肉。”
家里很长时间不见肉，妞妞馋得很。
红艳低下头，又给她夹了一块，轻声说，“吃吧，慢点吃，别噎着了。”
喂妞妞吃了一口肉，她自己也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院子里，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笑声又渐渐多了起来。篱笆墙外头，有几个村里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红艳看见了，这回她没有躲，低下头，继续给妞妞喂饭。
妞妞吃饱后，就挣脱红艳的怀抱，和阳阳玩去了。红艳端着碗继续吃。
刚开始有些拘谨，等妞妞走了以后，她双手解放，夹菜专挑大块肉，吃得满嘴是油。
兴国看着她那一副吃相，露出鄙夷的表情，心里暗骂，“搞得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一样，丢人现眼！”
香莲和凤娇看着红艳那饿死鬼的样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大伙都吃饱放下碗筷，香莲和凤娇开始收拾碗筷了，收碗的时候，把菜盘子里剩下的肉渣都倒给了红艳。
红艳倒也打得起粗，只要是肉，倒进她碗里，她都接着。
红艳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睛却已经开始四处踅摸。
张向前回到小木屋准备一会儿要说的材料，兴国和二苟还有兴家三人坐在长凳上，闲聊。
两个女人利索得收拾完碗筷后，也没有闲着，香莲坐在门槛上择芥菜，准备一会儿烧锅水烫一下做成酸菜。
凤娇洗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是个好机会。
红艳朝香莲凑了过去，脸上堆起了笑容，“香莲嫂子，择菜呢？我来帮你。”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香莲手里的菜。
香莲手一顿，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眼皮都没抬，“不用，快择完了。”
红艳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又在衣服上蹭了蹭，“那……那我帮你递，你要啥我给你拿。”
“没啥要拿的。”香莲声音平平的，手里的动作没停。
红艳站在旁边，搓着手，干笑了两声，“香莲嫂子你这手可真巧，择的菜干干净净的，不像我，毛手毛脚的……”
香莲没接话。
空气安静得让人难受。
红艳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可她还是不肯走，又往前凑了半步，“香莲嫂子，你家玉珊可真乖，刚才跟妞妞玩得可好了。我看玉珊那身衣裳，是你做的吧？针脚可真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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