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是极 > 第十九回 光影之地,峰谷之择

第十九回 光影之地,峰谷之择


  脑海中一阵恍惚,刚记起自己迈入了那墙间夹道,再回过神时,颖城的面貌已是映入了苏挽眼帘:

  止谷之下,本是终年不见阳光,漆黑一团。这颖城之中,也是如是。只是脚下都有水磨的长石铺地,石面竟是放射着莹莹白光,将街道照亮。苏挽举目望去,街道之上,房屋成群,楼阁林立,与凡间城市,几无差别。

  石板光亮之中,视线无遮无碍。眼光所至,竟与地上一般远近,可称奇观。只是街角之处,房屋之外,却仍是一团昏暗,阴影蔓生,也不知里面藏着什么。

  与此同时,自城外便可得见那四根擎天巨柱,正据四方之势,一高三低,也自缭绕黑雾中散发出朦胧光华,辉耀一方。

  城中光影分隔,人头攒动。入目所见,绝大之数都是些凡人,修士并不多见。苏挽只零星见到几个。那些修士尽皆裹在一层玄色长袍之中,偶在长袍上勾勒几处金色纹路,举止悠闲,似有所恃。

  抱朴真宗这许多道士走进城中,极为显眼。只是莫说那些黑袍修士,便是街上凡人,也不过抬眼看看,便自忙自事,面上并无奇色,反倒让苏挽三人惊奇不已。

  一行沿着街道,由滕文聪领着,七转八拐便来到了一处所在,苏挽举目一看,是座楼子,高有三层,上有一匾,书了“抱朴阁”三字。门上左右又有楹联,曰:“怀石藏玉成抱朴,修心养性总求真”,应是抱朴真宗自家产业。

  进了楼子,早有驻守修士前来迎接。为首的是承真峰外派的一位金丹修士,姓杨名荃。四十余岁模样,身型瘦高,墨髯垂胸,颇有些道骨仙风,远好过米尧那般猥琐模样。不过见了米尧,却甚是恭敬。

  苏挽经过刚才一战,也见识了瘦小猥琐的“朝天棍”米尧战力之高,自是钦慕不已。如今见了同为金丹修士,那杨荃竟是这般做派,也并不怎样奇怪,反而心底有些淡淡激励。

  米尧简单告知诸人来意,便被杨荃给请上了楼去。其他人等,自副领队滕文聪,至苏雷郑三名练气修士为止,计二十五名,都被杨荃副手,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带着一群弟子给分到各个房间,容他们休息。

  苏挽自己也被一名练气修士引着,来在了一间客房。

  抱朴真宗收徒相当宽松,招收弟子只求“缘法”,不求“资质”。筑基以上修士在外,便可自行收徒,均算作抱朴真宗的外门弟子。而宗里修士,又是出了名的喜爱“天然”,追求“真性”,个个终日闲云野鹤,周游天下。故而抱朴真宗这一北地巨擘,别看在蓦山之上只有万把修士,若算上这些外门弟子,便真正称得上是“桃李天下”。

  所以苏挽远来是客,接待他的那练气修士又自觉是外门弟子,先矮了苏挽半截,故而对他也是客客气气,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苏挽简单问了下楼子格局,就送走了那练气修士。等了片刻,又打开房门,左右探视,见没了旁人,才褪去道袍。盘坐在床榻之上。脑中想起不久之前与大人楼一战,心中感慨万端,当然亦有疑惑:

  太清山是极观最后一任主人余天观所遗《会一指引》一书,共分三篇:首篇曰“知会”,二篇曰“弄弦”,三篇曰“登玄”。其中《知会》《弄弦》两篇,讲述观察,利用“会”力的法门,篇幅较短。

  迄今为止,苏挽已将《知会》掌握熟练:先寻出对立两极,将之呼出,有精气自心田气海两相汇聚,冲上颅顶,聚于眼球。只要两极寻的正确,睁眼看去,就有奇异线条连于两极,也正是所谓的“会”力。

  第二篇《弄弦》,苏挽也成了一半。其中所载“拨弦”“拔弦”二术,于“拨弦”一道,已能实践。至于“拔弦”之法,毁弃两极之力,还无能被苏挽这等练气中期修士掌握。

  而最后《登玄》之学,却只在起头处有所叙说,具体法门之类,并无记载。

  如今《会一指引》他用了三次,成了两次。只是前次施用之时,虽救了那宗里修士,自己却呕血受伤。同样法门,同样施为,为何如此?左思右想,苏挽仍是迷惑不解。这时又想起《会一指引》来,疑心自己看漏了什么,故而便要唤将出来,再行对照琢磨。

  打定了主意,也不耽搁,苏挽脑中着力观想“怀抱故事,莫忘前愆”八字。几息工夫,便觉胸中躁动。也是轻车熟路,把口一张,一道虹光自腹中喷吐。

  可是那虹光却并未如往常一般,化作一卷虚空文章,反倒是聚拢凝型,在室内汇成了一个老者模样:

  道袍玉簪,面容方正,不是那是极观主余天观,又是何人?

  苏挽本打算翻看《指引》,查缺补漏,冷不防被这老道人一嚇,胸口扑腾,寒毛倒竖,好半天也没镇定过来。

  那虹光模样的余天观也未等他,只是一捋白髯,自顾说道:

  “此番余以‘蜃影留虚’之术凝成道身,乃为这《会一指引》传承而来。”

  苏挽抚住胸膛,来不及骂娘,便是一惊:“难道这传承……我竟尚未全得?”

  急忙探出耳去,听他又道:

  “后世之人,你能于此时见余道身,想必《会一指引》一法,至少也实践过一次。想来应是能与你些惊喜。然则《会一指引》乃余半生之心血凝成,虽未有人实践,但一应法门,理论推演,俱在其中。之前只留了《知会》《弄弦》两篇基础,其中诸般限制,补全方法,乃至最终《登玄》一篇,皆未留下。若你有意补完基础两篇,乃至习得后半《登玄》之术,尽得余之传承,关键所在:尚需应我一事。”

  “只是我玄门中人,向不强人所难。待你拿定了主意,再唤出《会一指引》来时,若在脑中观想高山,则余之传承,皆为你所得。攻玉之阁亦将闭锁,不复现于后人。若在脑中观想低谷,则你脑中相关记忆,一同冰消瓦解。攻玉阁中之禁制,也将敞开,留待后世有缘之人。”

  “怀抱故事,莫忘前愆。高山低谷,愿君慎重……”

  言罢,竟如前次一样,化作一片虹光,斑斑点点,慢慢消弭,寻之不见。

  苏挽静静看着余天观形象消散,又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方才摇头失笑:

  “这老头儿让我观想“高山”“低谷”,拿‘峰’‘谷’为喻,其心不问可知啊……”

  “只是《会一指引》如此绝学,余天观如此英豪,想必那所谓‘一事’也定是简单不了。千难万难,总不会比‘未知’还难……”

  苏挽读书太多,思量不少,却性子优柔,短于决断。这厢拿捏不定,脑中将两边好坏都给列个干净,却迟迟拿不准主意。正踌躇时,听得房门敲响,才长吁口气,连忙起身下地。

  开门一看,来人三十余岁样貌,中等身材,颌下蓄着短须,一张平凡脸孔,正是滕文聪。

  滕文聪进来,略微扫视,便搬了张椅子,自顾坐下。还未等苏挽张口询问来意,便伸手一拍腰间,取出一条布袋来。

  布袋大约巴掌大小,青色外皮,上面用条褐色短绳系了,简单素朴。

  苏挽正在纳闷,就听滕文聪说道:

  “你师郝元亨一向与我为善。他这人懒散惯了,过去又有些故事在里面,从来不怎么喜欢授徒,便托我来照看你们。今日刚经了场大战,看米尧样子,唐由绝对伤得不轻,这边总有段空闲可歇,正好来与你等说说道理。听郝元亨所言,三人中苏挽还算不错,我便先来了你这。”

  说着,打开布袋,从中取出三枚黄色圆片,大约有铜钱大小,上有纹路,也不知什么材质铸成。

  “万余年前,太清山是机观尚统摄天下玄门之时,我玄门为天下修士共尊。八万年前,由当时是极观主‘醒鱼’洛望渊主持,采‘玉清山’下‘元草’之籽栽种。待其成熟,以‘浣玉’之术,聚集天地元气,凝成钱币。彼时玄门以外,皆称为‘左道’,故玄门向以‘右’自居。名之为‘右钱’,为讨口彩,定名为‘佑’,是为‘佑钱’。”

  “‘佑钱’共分六色,以玄者最上,次之依次以紫,褐,黄,青,白为色。其中元气,由玄至白,逐层递减。故又名‘六色钱’”。

  “你等刚入宗门,如今进了颖城,也需见识见识修士世界,且先拿去便是。”

  苏挽久在俗世波折,用惯了金币银币,见了这等钱币,上手接了,倒是颇觉新鲜。

  这边谢过滕文聪,见他不再开口,急切间找不到话题,眼看就要冷场。苏挽不知怎地,脑际跳动,突地冒出一句:“滕师兄,郝师既然不喜收徒,宗里难道不知?”

  这其实已是赤裸裸的抱怨了,故而话一出口,还未等滕文聪反应,自己就悔青了肠子。

  谁知滕文聪却面色古怪,望他一眼:“不要把郝元亨想的太简单了,玄门南北二宗,千年以降,论‘真性’修持,元婴之下第一人又岂是虚得?”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5/45829/2669801.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