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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八磐困守,金光乍现


  轿内诸人各有反应,但真正动作的,却是轿外那三十二个筑基修士。

  与南国同行恰恰相反,抱朴真宗更擅守势。

  此时领队“朝天棍”米尧不知去向,尚未等副领队腾文聪吩咐,轿外修士早就擎起了手中细长石条,自动成组。组聚四人,边分八面,将宗里秘传的“八磐”之阵排出,把薛言七的红轿团团护起,

  也在此时,从两边似剑耸立的光楼之中,早飞出片片修士,手持剑器,冲击阵势。

  一时光影交错,剑气纵横,铿然之声,不绝于耳。

  苏挽看花了眼睛,心中又忆起《玄门纲领》上的记载:

  “‘大人楼’,得名自薛家根本经义《微衍大义》中‘大人之势,欺人之兵’一语。钧界四大世家之一,北地‘堂堂堂’薛家所有之暗杀组织。薛家向以‘堂堂之势’入道,大人楼亦为薛家附庸。故投毒,暗袭等琐碎手段从来不屑使用,只一味要以‘堂堂之势’杀人,堪称钧界暗杀势力中独树一帜的存在。”

  而大人楼之魁首,却并非薛家嫡系子弟,而是薛言七的父亲,“爆裂王”薛焚的外姓弟子中行二的“大厦将倾”楼七月。

  看着窗外七座光铸剑楼,苏挽嘴角抽动:

  “《玄门纲领》诚不我欺,这暗杀组织我看倒是‘明’的很啊……”

  只是大人楼亦是薛家产业,此刻却要刺杀自家大小姐来着?刚入得门来月余,就被一脚踢出来,怎么遇上这等复杂之事!雷周郑怀不知怎地也上来了,莫不都是那便宜师尊郝元亨安排?真真叫做无妄之灾!

  心里想着,却是坐的更稳,毫无迎敌的打算。

  苏挽倒也不是怕事,只是如今仅仅练气中期:手里经典上,一共只见了辟尘,辟俗,内视,逾墙,控火,控冰,敛玉七样抱朴基础法门。真正习得了的,刚过半数,更别提雷法部传承术法了。莫说与人争斗,便是踏出这红轿一步,就是从百丈高空摔落的下场,怕是留个整尸都难。

  眼角余光又闪过角落里缩成一团,吐得昏天黑地的雷周,“不过,怕是怎样也比这莽汉好些……”

  才想到这里,旁边滕文聪便开了口,语声倒是意外的平缓:“若有外丹部制的‘生元’丹,练气修士便可暂提一小阶,队伍遭袭,有个自保也是好的。”

  话音刚落,就见主座上薛言七不言不语,只是手指弹动,苏挽手里便已多了一丸青色丹药。入手略显沉重,上有淡淡精气覆盖。

  听滕文聪说了功效,轿中苏挽,郑怀两人想也不想,便齐齐放入口中。雷周早已吐得昏死过去,料也无甚危险,谁也没去管他。

  只是苏挽心里嘀咕:“这薛魔头这两日下来就是不同寻常。那等跳脱的性子,不言不动倒还罢了,平日只见耍人,何时会照应过人的?而且听滕文聪这口气,倒更像自家宗里的模样。”

  转过头去,正好看见郑怀也是眉头一皱,两人对视一眼,便又分开,都是默默无言。想不清楚,便不去想。即便到了练气后期,也无飞行之能,倒不如优先催化丹丸,好歹给别人少些麻烦。

  十息时间,就有一股氤氲热气自丹田升腾,缓缓融入四肢百骸,骨骼皮膜皆有壮大之感。苏挽再闭目感触周遭天地精华,愈觉清晰。思绪也更加轻灵,少了不少厚重凝滞之感。

  这便是练气后期的感觉么?

  北派抱朴真宗的修真六期:练气,筑基,金丹,元婴,通神,归虚。实则是北派“内丹法”中“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返虚”十二字基本纲要的具体体现。其中练气一期,达初期者,有“应精”之能,便可感知天地精气,脱凡入真。中期者如苏挽,便有“用精”之能,可控火御冰,小施术法,彻底划开真凡界限。而练气后期,便是将天地精华化入自身,贮精藏华,再以所蕴精华培筑基本,踏入筑基的过程。

  故而,所谓练气后期,相较中期而言,便强在体内精华更多,与外界精华共鸣时更易。换言之,术法威力更大。

  当然,在如今这种筑基修士激烈搏杀的场合下,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所以苏挽体味过暂时的晋升之感,微微平复了心情,又朝窗外看去。

  至少在玄门之中,轮守势,天下绝无出抱朴真宗其右者。苏挽隐隐看见,这红轿周围那三十二个筑基修士,手中石条似在相互牵引,散发着昏蒙玉气。大人楼的筑基修士任是再怎样舞动剑器,催动术法,却皆似被一层无形光膜遮挡,急切间攻不进来。

  只是大人楼的刺客也罢,护卫红轿的抱朴修士也罢,皆是筑基初期中期的水平,驭空之术尚要借助石条法剑这等外物,而且并不能持久。

  大人楼修士人数众多,又有七座剑楼以供停留。可抱朴真宗一侧,却只有如来时一样,依托那悬空红轿方可略作休息。故而一个时辰之后,便从阵上每边拆下两人,去内圈红轿边上停靠休整。余下诸人顺势将大阵向内缩了一半,只堪堪守住红轿,抵御住外间攻势。

  看到这里,苏挽心中一动:“若是说此阵有着破绽的话,怕就在这一刻了。”

  可大人楼修士却似乎并无在意,只是一味强攻。苏挽摇摇头,此次大人楼所派修士也并不很多,粗略数去,不过六七十人,而那“八磐之阵”却依然稳如泰山。他可不信护卫修士此时还未向宗中求援:真让这支队伍拖到了援兵前来,来袭的这几十名修士便是想走也走不脱了。

  似乎是知道苏挽在想些什么,旁边滕文聪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等在此处遇伏,大人楼必已是在宗里下了手脚,不可能不知米尧这个金丹修士的存在,故而唯今这等情态,不过是些试探罢了。”

  苏挽当时恍悟,忙一屈身:“多谢滕师兄指教,是师弟欠考虑了。”

  苏挽出身凡间,兵书战策之类倒也算的上是饱读。只是凡间征战,纵是大将骁勇,亦不能真正以一敌万。只是孤身一人破寨拔城之类,放在修士中间,却不是什么难事。

  许是滕文聪对他有了几分欣赏,接着又道“如今高空上下,俱被这七座剑楼封锁。不击杀其中主事之人,任谁也通不过去。不如在这里候着,看那楼七月玩些什么花样。”

  苏挽早知滕文聪虽是筑基后期,差半步即可“炼精化气”,迈入金丹真人的存在,却并无什么傲气,反倒甚是随和。也就大了胆子,摆出一副谨慎的样貌,小心发问:

  “如此鏖战,虽然激烈,只是,若是米尧米师叔或是滕师兄出战,想必是顷刻得手……”

  滕文聪摇了摇头,笑容莫测:“当出手时自会出手。”

  苏挽道了声“是”,便住了口不敢再问。毕竟自己不过是个入门小修,滕文聪再是随和,筑基后期的修为对苏挽来说,也如同天地之隔。读了那多书来,掌握好基本的人心尺度,世事分寸也是自然。

  反正也无事可做,转过头去,苏挽与旁边师弟郑怀又起了交谈。

  两人都是凡间出身,又是新入宗门,总有许多相似。更兼苏挽是个饱学之士,郑怀又天生一张八面玲珑的笑脸,谈资都是不缺的。不过想到如今轿外战局激烈,自己却无所作为,两人不禁都有些羞愧,谈上几句便住了口,只一齐向窗外瞧去。

  抱朴真宗缩小了阵势,那由阵法催动的淡淡光膜,也在苏挽面前逐渐显现了形状:正如一块八角磐石,缓缓移转,无漏无缺。

  转眼间三个时辰已过,任你外间剑光如云,术法如雨,却依然巍然不动,伫立云空。只可惜阵乃守阵,杀伐不强,显然做的固守待援的打算,大人楼修士也并无什么损伤。

  一个时辰便要半数之人轮替休息?

  此时红轿已被困了三个时辰,眼看又要到了换休之时。苏挽早已将自家宗里的“八磐”之阵瞧了个明白。

  如今这七座连天接地的光铸剑楼,不知组成了何等阵势,将薛言七的红轿所在的虚空固锁,上下不得。倘说此阵有破阵之点的话,这便是唯一时机。

  “只是我这种练气小辈便看的出,那大人楼岂有看不清楚的道理?”

  正想着,就在此次“八磐”之阵旧力已撤,新力未生那一瞬,红轿正前的剑楼之中,有一束金光突破重重光幕,铮然作响。其铿锵锐利之气,划破长空,直奔红轿中的薛言七而来。其形质掠过大气,掀起滚滚热浪,连带周遭的大人楼修士,都生生被吹翻开不少。

  而刚刚换防完毕,正对金光挡在轿前的一个抱朴修士尚未反应,便生生被贯穿身躯。

  惨嘶声起,其一身血肉骨骼骤然蒸腾,以可以目见之速化为白气逸散。两息时间,便只余下宗里制式的石条和长袍无声从高空坠落。

  只是才坠下数丈,便好似被一层无形屏障阻挡,静静悬于虚空,甚是诡异。

  交战三个时辰之久,这还是双方真正陨落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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