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
A市的雪下了整晚，雪白的颜色覆盖了整座城市，楼下的空地上都被积雪覆盖，三两成群的小孩子欢呼雀跃着，有的堆起了雪人，有的打起了雪仗，还有不少成年人拿着手机拍照，听上去倒是十分热闹。
乐颜走出楼道的时候外头还在下雪，她手上戴着胖乎乎的毛绒手套，举着把大大的伞慢吞吞的走着，厚实的米色围巾将她的小半张脸包的严严实实，再往上是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将冷风隔绝于眼睛之外。
保暖的软呢大衣长至腿弯，下头又蹬了双小牛皮长靴，她浑身上下包裹的密不透风，活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
宋越倾的车就停在楼道口的不远处，乐颜一走出来他就注意到了，不由得按了下车喇叭。
乐颜赶紧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往里一坐，暖融融的热气铺面而来，在她的眼镜上凝结出一片水雾。
视线陡然模糊，她不由得取下眼镜，边上却传来男人淡淡的询问：“你近视？”
“没啊。”乐颜抽了张纸，将镜片上的水雾仔细擦干净，然后放入随身的包包里，“我拿着挡风呢，不然风一吹，就会掉眼泪。今天可真冷……”
宋越倾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将暖气打的高了些。
“最近广播站是不是没什么活干？”乐颜取下围巾，又将大衣的扣子解开，“看你每天挺清闲的。”
宋越倾慢慢调转方向，将车子驶出小区：“我就一档节目，其他都是自由时间。”
乐颜感慨：“真幸福。”
在这说话的空档，车子已驶入了外面的车流之中，窗外雪花飘散，细细密密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又很快被雨刷刷走。乐颜熟门熟路的开了广播，刚好是放电台音乐的时间，舒缓的音乐轻轻奏响，她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吃火锅？”
大半夜的突然就打了通电话过来，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结果这家伙开口就是一句要去吃火锅，把她弄懵了半天。
宋越倾自己也觉得昨天那通电话打的冒昧，自己都没切实下定决心，手指就不受控制的把电话打了出去。
或许，深夜的时候人的情感总是战胜理智的吧。
“冬天不就该吃火锅？”他声音清淡，倒是把问题抛回给她了。
“虽然这么说是没错。”可她昨晚才解了馋啊，一连两天都吃火锅……实在是……
宋越倾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乐颜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便道：“听说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光是酱料就有几十种。”
“咦？”
“如果不想吃火锅，也可以吃点别的。”他观察着她的面色，不急不缓道：“那家店的种类还是挺多的，不管是日式韩式还是泰式都有。”
“这么棒？”
“嗯，说是火锅店，其实应该说自助餐厅比较合适。”
乐颜的口水已经开始疯狂分泌了，“吃一顿很贵吧。”
“还好。”遇到红灯，车速开始变缓，宋越倾也得以抽空调下车内温度，“跟你之前给我的价位差不多。”
乐颜早就脱了大衣，仅着柔软毛衣的她看起来纤瘦了不少，一双漂亮的眼睛明晃晃的倒印着星光，无比璨亮，“还说呢，那笔钱你压根就没收下。”
宋越倾侧眼，“我觉得让你欠着人情比给我录音费划算。”
乐颜瘪瘪嘴，“我又帮不了你什么。”
“现在是帮不上，以后可就说不准了。”说话间，绿灯亮了，宋越倾重新启动车子，朝前行驶。
这话倒是勾起了乐颜的兴趣，她开始天马行空的说着自己能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了，期间宋越倾一直安静的听她说着，直到她兴致盎然的问他有没有猜中时，才缓缓答了句：“比如，知名作家乐颜的亲笔签名？”
乐颜心中一撞，似乎有部分柔软被触动，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宋越倾的那张俊脸其实十分具有欺骗性，就像是他的实际年龄明明比乐颜要大上不少，可从外表来看却还像个在读书的大学生。
“你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吗？”她认真询问。
“为什么没有呢？”宋越倾语气平静，薄唇泛出丝极淡的笑意。
“老实说，还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乐颜心中开怀，“所有人都觉得我在瞎胡闹，浪费时间。”
“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对此，宋越倾不可置否，“既然喜欢，那就去做。”
“我突然觉得你越来越顺眼了。”
“我以前不顺眼？”
乐颜噎了下，但思及宋越倾方才所言，又不好骗他，便尴尬的笑了笑，“稍微有一点。”
宋越倾抿唇不语。
“就一点点，指甲盖那么小。“见他不出声了，她有些急，连连比划了下，“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们确实是有些误会嘛，更何况你还……”
还占了她便宜！
宋越倾自知理亏，面上却未表露分毫，只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吃完午饭后，去北干山逛逛吧，这时节梅花都开了，想必风景很不错。”
北干山位于A市的郊区，因满山遍布各类品种的梅花而闻名，也算是一处热门景点了。这两天下了雪，北干山又以红梅居多，白雪红梅，纯洁清宁，倒是难得的美景。
“好呀。”
其实按照乐颜平时心性，是断断然不会在这种大冷天跑到山上吹冷风的，可她刚才一时嘴快说错了话，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宋越倾此举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让她有了卖好的机会。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宋越倾让乐颜先进餐厅，自己则去停车。
跟在服务员后面，乐颜暗暗惊叹着周遭雅致而奢华的布局，就光看这环境，这顿估计便宜不到哪里去。
餐厅内很安静，偶尔有结伴的客人经过她身边，也是轻言细语，明亮精致的大堂内除了成排的食物外，并没有设立桌椅，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步履平缓的走进两侧的包厢中，还有一些服务员立在包厢外，站姿端正，而那些没有服务员候着的包厢，想必就是空闲的了。
正如乐颜所想，领路的服务员将她带到了包厢后，就表示自己会站在门外，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叫她。
包厢内置有两张面对面放着的绸缎长椅，中间横了张长方形铺着绸缎的长桌，桌上一壶泡开的绿茶，此刻正升腾出袅袅香雾。
乐颜坐了下来，一边为自己倒了杯水，一边等着宋越倾过来。
……
“宋先生，请往这边来。”
温柔浅笑着的服务员微微侧着身子，引着宋越倾前往包厢，可谁知才刚走到大堂，就有一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携伴走来，面上犹带惊讶，“越倾？”
宋越倾望将过去，安静内敛的瞳眸中未有半点意外，只稍稍点了下头，权当回应。
这要是放在旁人身上，自然会觉得他眼高于顶，孤傲过头，可言陵知他甚深，也就没在意，“你怎么来这了？”
要知道他这位挚友一向低调，若非家宴或是推脱不掉的应酬，是断断不会出独自出没这种高级场所的。
宋越倾惜字如金：“有事。”
言陵挑眉：“私事？”
宋越倾应了声。
言陵不过随口一语，想不到竞得了他的承认，这倒让他很是意外，“什么事能请动你宋二公子高驾？”
宋越倾没有回答，目光微移，落在了言陵身边那位娇俏的女伴身上，“女朋友？”
“啊，差点忘了介绍，顾卿卿。”言陵笑着为他二人引荐，“这位是宋家的二公子，宋越倾，我的发小。”
顾卿卿从开始起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言陵身边，直到此时，才抿唇露出个小小的酒窝，“二公子好。”
言陵单单只提了宋家二字，不知情的人自是摸不着头脑，但顾卿卿与他有生意上的往来，又熟知A市商圈的风云人物，自然明白他口中的宋家为何许人。
宋越倾微微颔首，面上并无太大变化，有礼且疏离道：“你好。”
“你小子别转移话题啊。”言陵倒是没忘记原先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事？”
宋越倾说绕口令：“你来这里什么事，我来这里就是什么事。”
“我这陪女朋友吃饭呢，你……”言陵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有女朋友了？”
他一脸的匪夷所思。
不应该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他不知道？！
“你和司伽成了？”
宋越倾淡淡扫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底明明白白透着鄙夷。
宋家、言家与司家是世交，三家的小孩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因为司伽与宋越倾自小就走得很近的缘故，所以一直都被众人打趣。
但言陵却是知晓的，宋越倾对司伽并无风月之意。
“开个玩笑而已。”言陵打了个哈哈，“那到底是谁？广播台的人？”
宋越倾摇头，“不是。”
言陵再猜，“你那档节目的忠实听众？”
宋越倾还是摇头，“不是。”
“那……”言陵想不出来了，这么些年来，宋越倾身边的女人是真的少，“到底是谁？”
宋越倾答非所问：“你不认识的。”
“废话。”要是他知道的早就猜到了。
“现在她在餐厅里吧？”言陵眉眼微扬，开始跟雷达一样扫射着四周，“在哪？让我见识见识。”
宋越倾拒绝：“你会吓到她。”
言陵不满，“这话什么意思，我有那么面目可憎吗？”
宋越倾点头：“有。”
言陵：“……”
“反正我不管。”言陵见说服不了他，索性耍起赖来，“你要是不带我去见她，那你也别走了。要不然你走哪我跟哪。”
这回失语的轮到宋越倾了。
他静默了许久，才开口道：“目前，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嗯？言陵挑眉。
宋越倾续道：“我还在追她。”
不得不说，有时候宋越倾还真是超直球型性格。
这种难为情的话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平平淡淡的说出来，是该说他心灵素质超群呢，还是在这方面天生少根弦。
言陵再一次震惊了，“居然是你追的她？”
这一天中发生的事，已经接二连三的颠覆了言陵的世界观，以至于他在脑子发懵之际，抛出了一句压根不是重点的话，“你知道怎么追人吗？”
宋二公子自小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高在上，别说是追人，就是向人示好都不曾有过，所以这让言陵怎么能相信，那么一个安静内敛的人，会懂得怎么去追女孩子？
“做了点功课。”宋越倾倒是回答的一板一眼，“尚足以应对。”
“好好好，咱们也别在这干站着了，先去见见你未来的女朋友。”言陵愈发的好奇了，实在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女人能勾起宋越倾的兴趣，“耽搁了这么久，人家也该等急了。”
于是，在服务员领了宋越倾一行抵达包厢后，屋内坐着的乐颜看着他身后凭空多出的两人，有些不明所以。
她本来端着被茶准备喝，现在也只得放下，“这两位是？”
乐颜慢慢站了起来，目光带着些许好奇的打量着衣着光鲜的言陵和顾卿卿，宋越倾简单的互相介绍了下，才补了句：“刚才在外面遇到了，硬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言陵不满于宋越倾抹黑自己的形象，便很是不客气的接口道：“越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乐颜，这小子脾气古怪，你可要多多担待着点。”
宋越倾目光平静的扫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谁脾气古怪？
言陵只做不见，拿了菜单开始点菜，宋越倾和顾卿卿的口味他是清楚的，但还要照顾乐颜，便问道：“乐小姐喜欢吃什么？”
乐颜：“哦，因为刚才等了半天宋越倾都没来，我就自己先点了。”
“这样。”言陵点点头，倒没再多说，和服务员对好要上的菜后，便合上了菜单。
服务员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包厢，言陵起身为乐颜续了茶水，笑意盎然的问道：“乐小姐，我有些好奇，你和越倾是怎么认识的？”
乐颜道了声谢，两手捧着热乎乎的茶杯，“哦，我们有些工作上的往来。”
言陵咦了一声，不由得看了宋越倾一眼，“你也在广播台工作？”
刚才明明说不是同事的啊。
乐颜摇头：“不是。”
“不是同事？”言陵更奇怪了，“那这工作上的往来是指？”
乐颜有些犹豫。
老实说，她并不想把自己写小说的事弄得人尽皆知，但人家都问起来了又不好说谎……
宋越倾淡淡道了句：“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言陵也是个知趣的人，一听宋越倾这么说了，就知道是不欲深谈下去，便顺势转移了话题，“那乐小姐觉得越倾怎么样啊？”
“唉？”话题突然之间跳跃的太快，乐颜的思绪有些没跟上。
言陵支肘，唇边泄出几分笑意，一双略微弯起的眼眸中似含戏谑，意有所指道：“我是说，越倾可是个好男人，就是性格闷了些，不喜欢说话了些，为人冷淡了些。”
这是夸他还是贬他呢？
宋越倾不着痕迹的瞟了言陵一眼，挺秀的手指抚着玻璃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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