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莫衍
隆冬的无情，宣泄着它的冷冽。不仅冰封了万里，更让天地万物惊惧中去选择沉睡。
威严挥发之时,漫天雪花飘零。黑夜中，驱逐了月，遮藏了星，却又让任何人习惯它后，渐渐遗忘了它……
夜，东阳域，血阳城外一千八百里。
血泪，朦胧了双目，划过苍白清秀的面孔，让人见后不知是血，还是泪。一名年龄约莫十四五岁的黑衣少年，双膝跪在被冰雪覆盖的大地之上，任背后的长鞭在其身体之上肆意的抽打。血色印痕纵横交错，雪花飘落，与血痕渗出的血珠相容，转眼之间，便在这冰冷的雪天中结成了丝丝血冰！
雪花静静的飘舞，似乎同情这名黑衣少年的遭遇，不时间,天地响起阵阵的呜咽之声，似如同，雪在哭泣！
“衍，你活着为了什么！”一声冰冷无情的女妇尖啸之声，蓦然在那少年背后响起。
这女妇人一身紫色貂裘裹身，长发束起，额前青丝随风涤荡，在雪地朦起的光亮中，可看清其绝美的容颜，眸光轻烁，充斥着浓烈的恨意，但似乎这恨意的根源，并非其是眼前的少年，而是另有其他。而就在这名紫裘美妇人话音落下的一刻，她手中紧紧握住的长鞭，再次向着黑衣少年的后背挥去，长鞭狠狠地抽打在黑衣少年的后背之上，其衣衫被抽打之后立刻破裂，一道血红的印痕再次出现。
“杀人！”略有沙哑沉闷的声音在那黑衣少年的口中发出，他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着，之前也并未因长鞭的抽打而发出任何的声响，那苍白的面容，冷冽的目光,还有其后背之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血色印痕，看上去触目惊心，唯独那淡漠的神情，似乎告诉他人，此事，他已习惯。又如同这被摧残的身躯，不是他的！
“杀什么人！”紫裘美妇人声音冰冷的程度不亚于周围的温度，手中的长鞭再次狠狠地抽打了黑衣少年几下。
“杀尽世间一切负心男人！”黑衣少年身子颤抖愈加厉害，神情如同之前一般冷冽，只是他的呼吸出现一些微促。
美妇闻言身子不可察觉的一颤，只是眼中的恨意更浓，冷声开口:
“那为何江源庄有你却少杀了两人！！”
“孩儿觉得，那两人不该死！”
“既然如此，那你就得替那两人接受惩罚！！”
…………
黑衣少年，名叫莫衍，而其旁边的美妇不是别人，是他的母亲紫舒瑶。莫衍自从记事以来，从未得到过母亲的疼爱，哪怕一丝的温和笑容都不曾有，有的只是冷颜冰语。故而造就了他的性格孤僻，冷漠。从小修习各种武功，更让的毅力与坚韧超出了同龄人数倍。如此的环境下，让他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思考。
期初，母亲对自己的冷漠，使得莫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她的亲生儿子。
他记得那是三年前，那是母亲让他第一次去杀人，他不敢悖逆母亲命令，杀人之后，莫衍面色苍白的来到母亲的身边，一见母亲，莫衍颤颤巍巍的双手手，丢弃了那染遍鲜血的长剑，顿时痛哭起来，撕心裂肺一般向着他的母亲吼问：
“母亲，我……是否是您的亲生儿子？”
母亲沉吟片刻，面容毫无表情，道：“是！”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莫衍心中默然松了一些，但随之更浓烈的悲伤涌出。哭声愈加厉害：“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得到父母的疼爱，而母亲却如此对待衍儿，衍儿做错什么了，您告诉衍儿，衍儿一定改正！衍儿不想杀人，不想练武功！”
“错的不是你，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你的出生，就是一种罪恶！！每当看到你，我就想起你那可恶的父亲，他该死，他毁了我的一切，而这一切的罪恶他补偿不了我，只能你来偿还！！”
“莫衍，你知道吗，我原来的身份是多么的高贵，我的前途是多么的光明。那时的我天资绝艳，是要拜入仙门的！！仙门，你懂么？那是可以长生的存在！都是你爹，他的出现如同噩梦的降临，他糟蹋了我后，不辞而别。之后，我发现我有了身孕，而此事无法隐瞒，以至于让我的姐们不断嘲笑我，让我的父亲对我厌恶，让我喜欢的人对我憎恨，最后我被驱逐。那种想死却死不了的痛苦你不懂。”
“你说这种罪恶谁来偿还，你，只有你，你是他的儿子。我所承受的痛苦就只有你来偿还！！”紫舒瑶此时已然歇斯底里，那充斥着浓烈仇恨与无尽怨气的话音不断在莫衍的耳边回荡。
莫衍痛心，他觉得在这个世间，他的到来完全是多余的，可他内心的依旧不死心，奢望下一刻的转变是母亲的笑颜，哪怕是欺骗，莫衍接着痛苦的说道：
“可……我依旧是您的儿子……”
“呵呵呵，哈哈哈……儿子？对对对，你确实是我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诞生下来的儿子！”紫舒瑶状若癫狂。
“可，莫衍，你知道我有多么的不想让你出生？你知道在怀着你的时候，我多么想杀死你，甚至不惜结束自己的生命，终结你的诞生。可，我做不到，那个该死的莫非道，不知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诅咒，让我杀不死你，更让我不能自杀！！我恨，恨世间一切的男人！！！”
…………
莫衍跪在地上，双膝似乎与地面冰冻在一起，身子颤抖的更加剧烈。冰冷，不只是气温带来的，更多是对着世间情感的绝望，他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履行母亲的命令。三年了，方圆千里之内，死在他手上的人，他自己都已经数之不清。每一天，便有十条生命在他手上终结，此刻对于生存的麻木，对生命的嘲弄，对自己的命运，莫衍已经淡漠了。而此时的他已然明悟，生命，就是为死亡准备的！！
十五岁的年龄，应该是如花儿一般的年纪，享受威严的父爱，慈祥的母爱，无忧无虑，与世间的黑暗完全隔绝。可在莫衍这里，他却如同一只独行的幼狼，在血与暗中前进。只是这前进的终点不是光明，是深渊，或者是……死亡！
今日，他再次去一座名叫江源庄的城镇去执行母亲的命令。黑夜中，莫衍如一只鬼魅，身形穿梭，很快的找到了其中八人。这八人年轻时，都曾欠下过风流情债。莫衍见人之后不问缘由，更不去追究当年他们如何犯下的过错。只是手起，挥剑！寒光一闪即逝，惨叫回旋，音散之时莫衍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不管其中的某些人，在如今如何的为善，也不去计较自己所做是否正确，莫衍终究结束了他们的生命。当莫衍来到第九人的住处时，刚欲破门而入，便闻到屋内的人的话音：
“枉我苦读十年圣贤书，却负了云翠。湘莲，明日我一定要把云翠接回来，哪怕你爹削掉我头上官纱，我也在所不惜，这些年，我夜夜反思，没有一日睡过安稳觉。”
“你去吧，我跟孩子等你回来，这件事我会好好跟爹说，你不用担心。”
…………
站在门外，莫衍犹豫了，从这第九人的话中他多多少少明白了其中原委，他双目微微闭上，沉吟了片刻，而后做出了决定，身子一闪，离开了这第九人的住处。不时，便出现在第十人的住处，而到了这里莫衍再次犹豫了。
院中杂草丛生，屋门破败不堪，隐隐可见屋内摇曳将熄的灯火，而这时屋内却传出一阵阵婴儿的哭声。莫衍通过门缝的光亮，目光向屋内探去。
那是一名样貌极为邋遢的男子，身着的衣服残破脏浊，头发乱蓬蓬的，婴儿哭声一响，他立刻起身来到窗前，将那婴儿抱起，脏兮兮的面容浮现慈父一般的微笑道：
“小家伙，不要哭嘛，你的父母将你丢弃，叔叔今后养活你，我就是你的父亲。”
而后此人接着低喃：“如此，也为我当年犯下在罪孽赎罪……”
莫衍紧握长剑的手默然松了，他下不去手了。他知道，若杀了这男子之后，其怀中的襁褓也定会自生自灭。虽然莫衍漠视了生命，但并没有泯灭人性。相反，眼前的一幕更唤醒了莫衍对亲情的渴望……
他迈动沉重的脚步，离开的了此地。奢望亲情，却可望而不可即……
…………
山巅，此时的雪已经停止了。莫衍僵直的跪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其后背被长鞭抽打过后，渗出的鲜血已结成了血凌。他双目的睫毛挂着数朵雪花，迷蒙着近乎将要闭上，他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很想闭上双眼。但内心的不甘始终提醒着，不能闭上，因为他还没看见母亲那慈柔的微笑。
一旁的紫舒瑶见莫衍将要晕倒，这才冷声开口：“这是你第一次违抗我的命令，不做重罚，若再有下次，定让你好看，哼，回屋！”
而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破风声，划破了静谧的夜晚。转瞬之间，一道身影在莫衍的上方停下，莫衍艰难的抬头，紫舒瑶猛地转身。
这是一名女子，身着白莲衣，头插翠玉钗，长发随风飘动，那倩身悬与空中，仔细看去，如同天堂坠落人间的谪仙！只是那容颜的美，带着清冷，带着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让莫衍与紫舒瑶最为震惊的不是这女子绝艳的容貌，而是，此人悬浮于半空，双脚踏着一柄赤色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火焰，这等情境，完全超出了莫衍的对于武学的认知。只是，紫舒瑶震惊之外，眼中涌动出浓烈的惊喜，她很是激动，道：“不……不知哪派仙子降临！！”
那女子神情不变，盯着紫舒瑶冷笑一声：“凡人界的亲情，如此可笑吗？你倒是一个‘好母亲’！竟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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