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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灯下黑


  在妘媋及其母亲的热切期待中,在相旸浠老母的左顾右盼中,一对可谓青梅竹马却难说可否两小无猜的一对儿预定的订婚日期在相看来还是不期而至了,以至日子越近越让他有种深陷泥沼的恐慌,连同他的老母亲临了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一如2015年阳历11月间的一场大雪,那场大雪持续有两三天之久,罕见处不在于它有多大,在地上积有多厚,天气有多冷,而是厚厚的雪下面覆盖的却是农家还未来得及收割的稻子,一扫“雪盖麦子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或是“瑞雪兆丰年”围着火炉或拥被而寝,言谈间极尽放松的诙谐。

  雪后,郦苡有次下楼梯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一只膝盖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间错节的声音,也在那一刹那间,脚便不能着地了,忍了两天便故意轻描淡写地向津于此道的苏霰摊开了,苏霰则似专家门诊般地说那不过是缺钙的一种征兆,而郦苡的脑中却突突地跳出“骨股头坏死”一说,并下意识地在网上偷偷搜了一下,只是字词解释间并不能揣测出两者有什么本质的差别。

  这样阴郁地捱过几个阴多晴少的日子后,郦苡更是觉得再见午后的阳光已是一份奢侈了,在商场的生意日益淡薄到要求职工轮休时,郦苡才突然想起似乎与相旸浠好几个月不曾见了。虽然这之间相曾约过她,但她那时忙得是天天夜幕降垂时才出现在回家的路上,所以那时还认为相是太闲了。

  他们的见与不见似乎大多时候都只是基于铜孔里窥视世界的光景了,相的那面固是身兼数职,福利却是如同一个老党员的党性觉悟般高风亮节起来,让人不免想起一件被遗忘在夜风中抖抖索索的陈旧被罩——一张一合,自己完全做不了主。

  “收费站怎么也不安排个美女啊?”女人看女人可能不止是嫉妒,对美的欣赏可能一点也不亚于男人,只是男人、女人在看美女时的着重点不同而已,心态自然也不一样,如果猥琐男除外的话。

  “也是,‘找零20。’,像从阎王殿发出的声音。”相旸浠跟着附和。

  “你看,火锅店居然老板亲自站门上当服务员,上下层那么多包间,没见过老头当服务员的。”郦苡又一次觉得没有奇装异服的女子,甚是煞风景。

  后来在相与老板娘拉话的过程中听得中午饭店的生意都是不怎么样,晚上人多点,但他们都坚持不雇佣人,有时也累得直不起腰,但整个生意都不是很景气。

  他们只在导航仪上辨别着方向,这次他们选择在峰南县南的肃城,也是郦苡老公幕铭的服务区,只是地球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如果老天一定要两个不该碰面的人相撞,除非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加上如来佛山样的五指把他们捏到一起,不过,连女娲都成天忙着补天,或许他们连自己的烦心事都多得理不清,哪有闲暇管人间这些小蝼蚁?

  “现在,我坐在你旁边,你怎么不紧张了?”郦苡不会忘记她初次坐在副驾上,他把车停下坚持让她坐到后边的场景,说是为了安全起见。

  “我的手里可是握着我们俩的性命。”他还是专注于导航仪、车速仪表及后视镜,并不转头看她。

  不能让一个男人分心,也便不足以影响到他、吸引到他吧?在郦苡这么暗暗想着时,经过一个半小时之久,车最终停在了一处花卉园的入口处。广告其实是沿途做到了几十里开外的,说是入口,其实也就是两根铁棍竖起的招牌,冬天里是个敞口,马路对面才是真正的售票处,几间瓷砖贴的房子,倒也别致,边上是许多是木头做的亭子,据相说是买树或买花时亭子是一并带上的,送货上门,郦苡想象不出春天里那里将会是怎样的一翻热闹。

  进得园内,是几条干净的窄而曲的水泥路,高矮不齐的松树特有的绿色一点也不逊于夏季,但隔处所见的花样别致的落叶才显现出了冬季的萧瑟,有一种胜似柳树的新抽枝干上的奇异的黄,老远看去,竟让人误以为是不小心走进了黄金城,而不是满城尽带黄金甲,因为这是真实的黄,耀眼的金黄。

  而红色在这冬季都浓缩成了各式的红豆,有喜鹊、有相所说的那种胖胖的八哥,唯不见蝴蝶,不见“拂堤杨柳醉春烟”,冬总是掩藏不住它的身子,落叶沙沙随风飘舞。

  相旸浠一改往日的拘谨,一手挎过他给她网购的红得发紫的包,一手勾过郦苡的脖子,由于那天郦苡着的是平底靴,他们在姿势上便显得很是协调、自然。

  郦苡偶尔会在窄窄的路段处把他推到前面,偷笑着看他不停向后抖动手指欲接她手的动作,也会冷不丁拽住他两肩的袄,让相不得不俯下脸,然后相就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很自然地拿脸蹭蹭她,她就会趴在他肩头满心里都在笑。

  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情再现,一种恍过几十年光阴的谈恋爱的感觉。

  也许,相旸浠带给郦苡的就是要通过看世界来看人生。

  “你要我做你什么人呢?”痴迷的女人总是喜欢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即使谎话连篇的男人也必得百问不厌地作出回答。

  “老婆。”这该是一般男人给不起的最高承诺了,即使那是一种口是心非的敷衍,反正口头承诺不能折现也无需纳税。

  “那不过是一种左手握右手的感觉,我不需要这样的。”

  “公主。”反正爱听好听话的不仅是男人。

  “我才不想被当供品样地束之高阁。”没有触碰便没有温度,人,如果不折腾,生,便也觉无趣得多。

  “我可以做你的知己、红颜啊。”伏在相旸浠臂弯里的郦苡呓语般地,如今自己不过是一块荒地,无花无草,更不见蜂蝶。

  相旸浠也无法允诺会给她引花种草,来年送她一个万紫千红的花花世界。人,不是神,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无所不能。

  意合的对面是情深厅,也许是天意如此,走进对面他们还需要许多年深日久的长途跋涉,年长一些的老板终归要比涉世还不足够深的他们洞悉得更透彻、长远一些,不以一个词就定了他们的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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