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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百尺高危楼


  李白的“危楼高百尺”或许可以说是“百尺高危楼”更形象,当郦苡再次在“家”那个逼仄的地方像是热锅里被不停翻炒的爆豆时,又一次滋生了欲脱不能的束命感。

  智房网上的房价门槛低,相旸浠却说那是早六年前的了,其实郦苡某些程度上思想大概还是没滞留在原先的某种意识或认知上的。

  “不行了,老了。”当郦苡的婆婆又一次叨叨着千里冰封,九个太阳也无法融化的话题时,郦苡便有些没好气地,“你要不老,也没别人过日子了,非得散打七、八段高手不可。”

  不知是装着听不见或听不懂,或者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根本不往心里去。

  “有电梯房的,28楼/33层。”

  “28楼?”

  “是啊。”

  “一般人怕是朝窗外一望人可能就晕了。”

  “死了也难说。”

  “不会指的是你吧?”

  “我?还真没那心理承受能力。”

  可是便宜的代价不仅是公摊面积多,个人占的少,电梯费、物业费相对也“形而上”去了,杀人是一点一点深入,温水慢慢炖呢。

  “选的高点,是防止你婆婆上去的吧?我觉得一般乡镇到县城的都不喜欢高楼,在大城市这楼层可是寻常见的。”

  “她?仅仅28楼又如何拦得着她?”只要脚不离地,一百尺与三百尺的楼高又有什么区别,而况还有电梯?

  “反正白天里像是悬在半空,睡觉时倒是没什么感觉。”一个在北京打过工的同事说,“高层的房租要便宜不少。”

  等转脸再问在哪里时,那头忽闪了一下,“工作室呢,正牌在打电话。”

  未及戏谑一下他在提醒她的无处不在,那头已下线了,她这杂牌军也只好立马撤阵待命。

  无聊地点开他新设计的页面广告,一女子正微睇绵藐地在风中飘忽,并附新改的广告语: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回头”最难得。

  这样地招揽回头率不知算不算另一种的别出心裁?只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有时大概并不是风情万种便能达到的。

  郦苡的另一半风尘(风尘并不是其真名,真名其实叫幕铭,风尘是郦苡对他一惯的戏称,因为他走路步伐虽是极慢,却是带风,似乎硬生生每一步都要把地上踩个洞。)是个在厨房里虽搞不出凤髓龙肝,但炒、烧、炖、炸、蒸、煎、爆、煲、焖、熘、切、剁、刨、搜、包却样样游刃有余,但用料也极讲究,不仅是类目不可或缺,且不能乱搭,量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以拉上被子蒙住头,容忍臭袜子在床头笑看睡姿百态,坐闻“鼾”声鹤唳,却是个对厨房地板不能忽视一点污渍的人。

  似乎说过互不干涉的,但郦苡还是选择一个周六下午特意清理了一下那里的地面,有些事过去了,似乎就淡了当初的恨意,何况终究他们之间还有着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联系,虽然天气很有段时间灰蒙蒙的,甚至含沙带雨的让人无处躲藏,但是也总有拔开云雾见日月的时候,而且终究是晴空万里的时候多些。

  那夜郦苡就梦见自己躺在了飞机的顶上,耳边是呼呼的劲风,手紧巴住身底没有任何抓手的顶舱,像悬在半空的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纹露梦见相旸浠又像那天一样款款步到她们的办公室门前,只是这一次却像是一尊自动发光的佛像,语速极缓,却是在四射光芒的穿透下让她什么也听不清,她只记得她给他开门时像是踩在翘翘板上,一路滑行着过去的,忘了自己刚拖的地,不是摔在地上就是摔在门上,而他却在门外。

  现实中的他不过是拿着一张固定资产统计表复印了几份而已,而纹露的梦中却是自己不知怎么地就站到了他的近前,闻见了他身上浓浓的烟味,感受到一种男人真正的气息,甚至是听到了他的心跳。就是在这样强大的磁场中,纹露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怎么就成了绝缘体,一个活在发光体阴影里的隐身人。

  都说什么样的性格决定什么样的命运,看来相旸浠在纹露的生活里便是一道难以攻克的难题了,比升学考更难以入口,世上大概也只有情爱两字不是努力就会有收获的。

  可是纹露还是试图改变着,做着一些一点点小的努力,在自己能力极大的范围内,譬如相旸浠倘若再有机会踏入门槛,她会不动声色地抢着端椅倒水,并试图放下手头的工作,静静地而又略微巧掩一下偷眼打量着他,认真地捕捉他每一个字音,更在他转身而去时,大胆地盯着他的背影痴望一阵。虽然过后她也许根本想不起他说过什么——那些与她没有任何关联的话,但是不耽误她把他编进自己的梦中。

  一年一度的继续教育又选择在往年的址地,同样的教学楼,同样的楼层——四楼,仅仅是四楼,当郦苡特意手扶栏杆小心地张眼往下望时,一种失了重心的恐惧立时像滤尽繁华的紫外线光透过云层直直把它电击了一下,她努力用意识控制自己不让自己眩晕,但终是没胆量喊向楼底正在锁车的苏霰,她只是无意识摸口袋时发现钥匙不在口袋里了,而且清楚地记得出门时确实是带上了的,只是她有随手放在车筐里的习惯,她只不过想让她确信一下并顺手带上楼,但她终究还是在一节课后猜疑不定地多绕了一圈。

  “高层可不能呆。”她不作过多解释,只是似乎在传达她的决定,在又一次的饭局上相遇时,她隔空惩羹吹齑地暗示道。

  “可以想像自己就是在零起点。”

  “0?以前的老师说它就是个人妖,大概除了不能作除数,几乎无所不能。”

  “也可以把它想像成太阳身上的一个黑点,完美的一小点瑕疵。”

  “哦?那太阳晚上也能出来吗?”

  相旸晞本想抛砖引玉,不成想却被偷梁换了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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