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南宁郡王

　　郑回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一对六七岁的儿女守在榻边，连忙坐起来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爹！”

　　两个稚儿的娇喊声令他为之心疼，可是抬眼见到穿着一袭黑袍，坐在不远处凝视自己的凤迦柔，他又马上全神戒备起来。

　　“爹没事，你们两个也没事吧？”

　　“那个副诏哥哥说，等您醒来就可以陪我们玩，不用再让姥姥看着我们了。副诏哥哥还送我木雕的娃娃和小马，送哥哥一把长木剑。”

　　六岁女孩拿着自己刚到手不久的玩具，兴高采烈地向父亲报告着，郑回却越听脸色越凝重，硬是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下榻，将孩子手里的玩具一把抢过来，抛到凤迦柔面前，厉声道：“你别想拿这些东西讨好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归顺你们异邦奴！”

　　“放肆！”段云智对他狂喝一声，作势要拔剑，凤迦柔立即伸手拦住，温言说：“先生的气节令人敬佩，我军一路北上，降将无数，我对那些墙头草反而不屑一顾。如果是一般战况遇到像先生如此高义的人，我一定会直接释放，不过眼下情况特殊，我要是放了你，你仅能往北走，北边的越巂城已在我们蕃诏联军下，快被夷为平地，你要是带着两个孩子前往，也只是赴死而已，所以何不暂且放下仇恨，到我南诏传授汉学知识，待战事平息，中原稳定，你还是可以带孩子返回故乡。”

　　她一番话既捧了郑回，又替他将后路都想好了，郑回听完她的安排，一开始不免感到惊疑困惑，可是仔细思量后，却觉得如此再好不过，因为他不仅不用参战，免去与祖国为敌的困扰，还能深入南诏教化蛮民，只要让他们思想汉化，说不定就能减少对祖国的侵略，将和平友好深植他们下一代的心中，对自己国家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凤迦柔见他默然许久，又问了一次：“先生意下如何？”

　　“我接受你的安排，不过先说好，只要战事平定了，我会随时带孩子走人。”

　　凤迦柔望着他坚毅的眼神，又想起刚与尉迟皓相遇的时候，他也是一副随时要走人的模样，她依稀记得那张倔强英武的脸庞，不禁轻叹一声，露出黯淡的笑容：“随你吧！我们那里山水好，人也美，也许你到时就不想走了。”

　　郑回唇边扬起一抹冷笑，内心不以为然，却不想跟她争辩。

　　凤迦柔向段云勇吩咐：“等先生身子好些，就带他回姚城，让他住在副诏府，以后由他来教小异和思皓汉文。到时还请先生对那两个小子严厉点。”

　　她最后一句话是对郑回说的，郑回内心暗道：“不用你交代，我也会让你的孩子尝到苦头。”在他眼里南诏贵族的后代仍旧是蛮民，他打定主意不给小蛮民好果子吃，表面却微笑不语。

　　凤迦柔走出房间，段云智跟在后面，有些担忧问：“郑回并没有归顺之意，妳放心将小异和思皓交给他吗？妳不怕他拿两个孩子出气？”

　　“宠溺的孩子不成材，尤其哥哥早逝，父诏一定会对小异百般宠爱，总得找个人来治治他的骄气才行，再说看郑回对孩子的态度，绝对不是残暴之人，加上府里还有韵儿她们帮忙照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她眼里闪过一丝慧黠，似乎一切早在她的盘算之中。

　　过没几日，她接获越巂告捷，便教段云勇带郑回一家南返，自己则继续领军往北前进，与蕃诏联军会合。

　　她的军队到达时，只见整个城池满目疮痍，联军几乎是驻扎在废墟里，可见先前战况的激烈。

　　熊、鹰、鹤三位大军将连同赵佺邓一起前来迎接她，为她引见吐蕃宰相倚祥叶乐和神川节度使尚检赞，她用吐蕃话问候两人，尚检赞挑了一下浓眉，显露赞许的表情，用生涩的南诏话回问她，倚祥叶乐则是一脸大老的模样，仅向她点点头当作招呼。

　　尚检赞向她报告战争情况，说明两国联军合作愉快，她也以娴熟流利的吐蕃话与他对谈，倚祥叶乐见她应对得体，才搭上几句，态度也显得客气许多。

　　“我们此番抓来不少人，连他们的南宁郡王都在俘虏之中，能称得上王的，应该来头不小，到时定要向浑唐开个好价钱，教他们用重金来赎人。”尚检赞话说开了，忍不住得瑟一下战果。

　　“南宁郡王？”凤迦柔听到这个称谓，心里顿时打个突，暗忖南宁州不在此处，是谁在越巂城遥领南诏的土地？

　　她眼神飘向赵佺邓，他彷佛懂得她的心思，向她微微摇头，好似在说不知道。

　　她又跟倚祥叶乐、尚检赞聊了几句，约定当晚办个热闹的庆功宴，分享战利品，增进情谊，双方才在愉悦的气氛下各自返回营地。

　　“副诏，没想到你的吐蕃话说得那么好。”熊军将晃着大脑袋称赞凤迦柔，她从以前就喜欢这个没有心机的儍大叔，只是之前都戴着面具，一直没有以真面目与他相见，如今重逢，她也不好表明身分，只淡淡一笑回道：“我可是下了功夫苦练的。”

　　“看见你就让我想起公主，她那个娃娃现在还好吧？”熊军将看来很挂念当年同自己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的凤迦柔，她心下感动，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回答：“她很好，她也时常念着你们，说改天要来前线劳军呢！”

　　“哈哈哈！好啊！我等她。”熊军将笑得爽朗，凤迦柔受到他的感染，心情跟着大好，待他们军将分头忙活，她才向赵佺邓问起南宁郡王的事。

　　“吐蕃虽与我军合作，但在战利品和俘虏上却是先抢先赢，好似怕我们占了便宜，之前我们主攻城南，他们主攻城北，掳了大唐数十名将官，我们连一个都没瞧见，所以我也不知尚检赞提到的南宁郡王是谁。”

　　他看凤迦柔蹙起秀眉，又接下去说：“妳要是好奇，不如派个人去打听一下。”

　　她想想也是，便找一个懂吐蕃话的士兵前去送上好酒，顺便套取情报，不料士兵的回报却令她震惊怔忡。

　　“他们说南宁郡王叫做爨子华，是个年约二十岁的青年。”

　　“子华，不是守忠的字吗？他……他当年没死吗？”凤迦柔脑袋一阵混乱，当年渡口血战的身影彷佛回到眼前，那夜被射得血肉模糊的尸身仍然历历在目，她的美眸不由得泛起泪光，内心却已分不清是悲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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