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醒来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身体又像多年前生日那次一样在烈火和冰冷中浮沉灼烧，梦里大壮依旧立在村前那棵葱翠的杏树下，摘了满手满兜绿油油的杏子，笑的像天边那抹艳阳。

　　“楠楠，你吃。”

　　…..

　　她睁开眼，眼睛裂开一条缝却怎么也睁不大了，她无奈，昨晚流泪太多，现在遭报应了。

　　黑暗褪去了色彩，天边慢慢亮起曦光，她把手放在眼睛上，调整着心情，许久才撤下手，直直的盯着天空。

　　新年到了呢，这个除夕，过的真是辛苦啊。

　　她挣扎着起身，眼前天旋地转的晕，全身都像是冻僵的石头，没有温觉，可胸腔中那颗心脏依旧不遗余力的跳动着，脖子上的麒麟坠缓缓散发出温润的热气滋养，冰天雪地的一夜，她却死不了。

　　死不了，就得继续活。

　　她又坐了好一会恢复体力，肚子饿的不行，她晃晃悠悠往寺里走，走几步又得停下来歇歇喘口气，眼前阵阵泛黑，好几次又差点晕过去。

　　寺里也没什么吃的，干净的像是从没住过人，她翻出书包里最后一点人参，整个吞了进去，面无表情的嚼着，人参一点也不好吃，一股子土味，泛着苦，嚼着嚼着她又觉得鼻子酸。

　　再难吃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把那块人参嚼碎嚼烂才咽下去，好在吃下去之后还是管用的，身子恢复了一点气力，有了精神就开始觉得冷，她去放柴火的地方取了些干柴，点燃，又去拢了一水壶雪，放在火上烧开了，喝了好几茶杯才将肚子里的饿和浑身的寒气去了几分。

　　外面天蒙蒙亮了，身上漫天遍地的疼，她心疼的看着那件白色的呢子外套，弄脏了一些，还有丝丝的血渗出来，她站起身又从寺里走出去，晓峰陪在身边。

　　“楠楠，在这边不远几步就有常青树，你去那里采木之气吧。“

　　曲楠点点头，“我知道。“

　　那几棵常青树是她上山之后老头子种下的，如今已经十几年，长的枝繁叶茂，漫山遍野光秃秃的树干，只有它们几棵一枝独秀霸占这俅岭山的冬。

　　曲楠伸手摸着那棵树，久久不动，心里万分的舍不得。

　　老头子终究是疼她的，在六岁上山那年种下四季都不会枯萎的常青，就是怕有一天她会像今天这样遍体鳞伤无处治，而这个最后的港湾会给她提供最起码的安全和保障。

　　青色的木气悠悠进入她掌心，曲楠没敢在一棵树上耗时太久，生怕它们的生气被夺的厉害，会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冬。

　　饶是如此，她还是收集了不少的木之气，柏树属阴，对于她这种要常年吸收鬼阴、本属又是女子的阴人，不会如同普通树一样要她事倍功半。

　　她心里充满感动，对老头子思念也越发浓厚。

　　掌心的木之花瓣添了几分颜色，有了五行之力的支撑，她的精神也好了些，虽然依旧迷迷糊糊天旋地转，但比刚才走一步路都要喘三步好太多，便顺道去采了些蘑菇，她这才往回走。

　　晓峰依旧跟着，好几次欲言又止，眼看着她还要往寺里走，这才说道，“楠楠，你哥哥来了。“

　　曲楠步子一停，哥哥来了，“那他怎么不….”

　　她这才想起，那边竹林布了阵，道门阵法不外传，所以现在，他是进不来的。

　　她又挣扎着往竹林处走，走到竹林边，踩着繁杂的步子，她走了一会睁开眼睛，鼻子就又酸了。

　　曲天阳坐在竹林边，脚下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给老头子好几箱的杂志，还有衣服，她买的大包小包给家里的吃的，他还穿着那件被鞭炮烧出大洞的羽绒服，头发被夜里的霜打湿，硬邦邦的泛着白色的冰珠。

　　一直到她出了竹林，曲天阳才听到她的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曲楠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想笑又不知怎么笑，要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还是曲楠先开的口。

　　“哥，你几点过来的？干嘛不叫我？”

　　“昨晚就过来了，到这边有点晚，我又不会走阵法，给你打电话，你电话关机。”

　　曲楠懊恼，她昨晚就把手机关机了，“我昨晚…..”她有些歉意道，“关机了，你干嘛不叫我，这里离寺不远，你叫两声，我能听到的。”

　　“我想你昨晚心情不太好，在这里等等也没什么。”

　　曲楠看着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你一个人拿上来的吗？干嘛拿那么多？”

　　“多跑了两趟就拿上来了，而且爸也帮忙的。”

　　曲楠沉默了会，才道，“昨晚，再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后来一直好好的，你一走再也…”曲天阳话一停，气愤的恨不得揍自己一拳，他慌乱的解释，“不是，楠楠，哥哥的意思是……”

　　曲楠摇摇头，“我知道的哥，天太冷了，进寺吧，你怎么还穿这件羽绒服，万一感冒怎么办？“

　　曲天阳红着眼睛，使劲的揉了一把鼻子，“这可是你给我买的，我那里舍得脱？“

　　曲楠将给老头子买的羽绒服拿出来让哥哥暂时穿上，拎着东西往寺里走，她精神头又不太好了，好几次差点摔了，曲天阳两手拿着东西，也没办法扶她，看着白呢子衣上点点斑驳的血迹，眼睛刺的疼。

　　好不容易进了寺，曲天阳就忙开了，苦灵寺里做饭的家伙一应俱全，只是没有电，生着原始的柴火，将水烧开，淅淅沥沥的下了满满一锅的饺子，热气腾腾，“你昨晚没来得及吃，我都给带过来了，今天多吃点。”

　　“不是让你过几天再来吗？现在过来，今天还要拜年的，家里没有人可怎么办？”

　　曲天阳手里的漏勺一停，才接道，“都这样了，有啥拜年的，过年不就讲究团圆，人都不全，再多的新年祝福，有什么用？”

　　饺子煮好，曲天阳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连蘸酱都拿来了，雪白的饺子皮露出里面翠绿的芹菜，这顿晚了一天的年夜饺子依旧那么美味诱人，曲天阳将她裹在床上，“快尝尝。”

　　曲楠忍着喉头的酸吃下一口饺子，哥哥迫不及待的问她，“咋样？味道没掉吧？”

　　“没有，还是那么香。”

　　哥哥笑开了，“香就多吃点。”

　　“哥，你也吃点。”

　　兄妹两个坐在小小的屋子里，面对面吃着饺子，一时安静无声。

　　吃过饭，有了精神气，曲楠盛着饺子端了一份放在大壮的坟头，过年时分，死去的人都会归家团圆，曲楠看着在坟边端坐的大壮，轻声道，“你来了？”

　　“恩，我来了。”

　　“你昨晚就来了？”

　　“我昨晚就来了。”

　　“你好吗？”

　　“我很好。”

　　…….

　　“你好，我就放心了。”

　　大壮直直的看她，有些茫然，“你不好吗？”

　　“不，我很好。“

　　大壮点点头，认真的端起那碗饺子吃了，他露出满足的笑意，“那里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吃，还是这里的东西香。“他把饺子吃完，伸出手，”我没有钱用了，你给我送点吧。”

　　曲楠点点头，“好，今晚就给你送，还有衣服，我给你弄了手机车子。”

　　大壮歪着头笑，“还有手机啊，是什么手机，洛基亚吗？那里的人都不用这个了，好新奇的牌子，我都没见过。”

　　“最新版，苹果的，比洛基亚好用多了，今晚我一并烧给你。”

　　大壮满足的笑了，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他兴奋的问她，“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这几年你都给我送东西，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好朋友吗？”

　　曲楠眼眶里转着泪，“是啊，我们是好朋友，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

　　大壮还是笑，“我也记得一点点，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呢，以前好像带你摘过杏子、滑过雪的。”

　　从出事到现在过了十年，阴间也已十年，灵魂的记忆，会随着阴寿的不断增加而逐渐忘记在阳世的一切，他会渐渐淡忘为人的一切，然后以空白的过去开始在阴间的生活，犹如大壮现在面对面看着她，不会记得他为她而死，不会记得他临死之前那一字一句烧心的话，却独独记得小时候那般天真美好，翠绿的酸杏，洁白的雪地里欢喜的笑。

　　送过饭之后，曲楠又回到寺里，空的水缸里已经挑满了水，上面还漂浮着一块块浮冰，炉子烧的旺旺的，一大桶水冒着热气，曲天阳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天冷，给你烧了点热水，洗个澡，你看你脸白的。”

　　曲楠低头看到身上的血迹，想要解释什么，但明显解释不了，曲天阳梗着脖子，“昨晚摔的吗？”

　　“不是。“曲楠摇摇头，”之前受的伤。”

　　曲天阳气都变粗了，喘了半天才说，“衣服脱了吧，我带了衣服给你，这件先给你洗了。”

　　屋子已经烧热了，暖烘烘的炉火舒服的炕，现在终于没有那么寒冷。

　　洗过澡，曲天阳才看到她胳膊上一道一道的疤，他张了张嘴，没有问，曲楠也不避了，这里本来就只有两间屋子，也没那么多燃料将两个屋都烧热，她用早上收集的木之气将已经裂开的伤口治愈，至于结疤的，只能等以后了。

　　哥哥把她整个塞进被子里，拿起她的衣服，“这里炭不多了，我再去拿点回来，厨房里有饺子，还有一只鸡，晚上过来我给你烤。”

　　“不要了哥，你回去吧，今天大年初一，你不在爸妈待着也不安心，衣服放着吧，我过几天洗，拿回家不太好。”

　　曲天阳声音闷闷的，大步走了出去，“你不在，他们也不会安心，我更不安心。”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1/41918/2404210.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