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上山
走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到了俅岭山脚，她把背上的包紧了紧，很想坐下来歇一会，脑子上一门冷汗，她知道是她元气没有恢复过来的原因，站住脚，看着身后。
远处的钟家村隐藏在一片黑暗里，周围各个村子都是各式各样的彩灯，一串接着一串，满天满地的光明，看的人眼花缭乱，她却依旧能清晰的找出哪个是家乡的位置。
曲楠沉默的往山上爬，实在受不住了就啃一口包里塞的应急人参，肚子空捞捞的在翻滚，她的心也空捞捞的，凉的厉害，突然脚下不稳，她狠狠的栽倒在地上，整个身子往下滚，她慌乱的伸手拽着一棵干巴巴的树干才稳住，身上的伤口被这么一撞裂开了一些，她疼的直皱眉头，身子埋在雪里，半响缓不过神。
曲楠就那么静静的趴着，脸上凉飕飕的，心里也凉飕飕的，凉着凉着心就疼了，疼着疼着鼻子就酸了，她慢慢的哭起来，从细细的呜咽到发出声音，最后成了嚎啕大哭。
桃木珠里的晓峰慌乱道，“楠楠，楠楠你别哭啊。”
“楠楠，你快起来，地上很冷。”
她趴在雪地里哭了很久，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也不知爬了多久，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竹林。
她还记得第一次走竹林的时候老头子对她说的话。
“遇到石头往左，走三步再往右，遇到竹子退两步，石头竹子皆在，就走中间，七步往右退一步，走的时候闭眼，不要睁眼，不然永远走不进来。”
她那时候颓然的坐在原地不肯走，“这么复杂，我还是个小孩子哎，老头，你带着我走不就好了。”
老头在前面走的飞快，“你五行俱缺，此生坎坷难平，大事小灾不断，难不成以后都要本道带你走不成？能记住就进来，记不住，你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吧！”
老头说完就走了，闲庭散步几步就没了影子，她站在竹林外怎么喊他都不理人，她不信，小小年纪的她没那么争气，也没那么聪明想到以后什么坎坷难平，只想着她是个孩子，老道是大人，大人应该保护小孩。
她坐在竹林外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草编花，从日中道日落，到最后一点晚霞也下了山，天色暗了下来，老头还是没有来接她。她手里捧着编的歪歪扭扭的草帽，目光灼灼的盯着竹林，嘟着嘴，“老头，你怎么还不来呀？”
皓月挂在当空，曲楠那时候委屈的快哭出来，扯着嗓子大喊，“老头子，老头子！快来接我呀！”
“天黑了，我害怕！”
一直吼道她筋疲力尽，老头还是没有出现，她终于确定老头真的不管她，她就在那里哭，脑子里死命的想老头说的话。
遇到石头往左，她往左。
走三步再往右，遇到竹子该干什么，她记不清了。
她就那么绝望的哭啊哭，感觉好委屈，自己好可怜，没有人帮她，没有人管她。
半夜的时候，老头终于出现，气她的不争气，爆栗举起来，却没有赏她，只是冷声道，“我再说一遍，记住了，这次走不过来，我就不管你了。”
然后她就不哭了，她很认真的记，摸索着走，闭着眼睛好几次被石头撞的摔跟头，老头子就只在不远处看着，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终于在她自己快要累瘫的时候走出了那片竹林。
老头没有骂她速度慢，而是抱着她往寺里走，声音慈爱的像个邻家老爷爷，“你一生灾难不断，以后免不得要一个人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事关你性命，记住了，你靠不了任何人，想活下去，只能靠你自己。”
……..
冬天的俅岭山没有一丝的生气，黑暗中林立的草木看着诡异，但她分外安心，闭上眼，用脑子里熟透了的步子走过那排竹林。
遇到石头往左。
走三步再往右。
遇到竹子退两步。
…….
她终于站在苦灵寺跟前，看着身后依旧伫立的竹林，她的声音不知是苦涩还是欣喜，“老头子，你看，我走的很对，一点也没忘。”
......
夜里太暗，她打开手机照射灯，苦灵寺的门外落满了枯叶，层层叠叠盖住台阶，大门上的锁生了锈，空无一人的山，空无一人的寺庙，这方天地此刻太过孤寂，只有她一个。
她随手掰了一下，锁就开了，推门走了进去。
一脚踩进去都是落叶的嘎吱声，寺里很暗，她借用手机的光走到屋子里，桌子上什么也没有，伸手一摸，一片灰尘。
她走到一边的柜子旁，那柜子很干净，泛着一股清幽的竹香，熟悉的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好几盒火柴，一点也没潮，她将蜡烛点燃，整个屋子顿时亮起一片灰黄的光芒。
曲楠有些怀念的看着屋子，这个屋子很简单，里面就一张床，一个桌子，椅子，柜子，连镜子都没有，炕上光溜溜的，连个铺盖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灰。
她打开另外一间屋子，那个屋子显得更加简单，桌子椅子都没有，只有一面炕和一个柜子。
“老头，你也走了。”
她叹息一声，忽然鼻子又酸了，才明白自己自欺欺人那么久。
......
大一报道之前，她拎着行李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老头子就站在寺门口，依旧的青衣道袍，白须白发飘飘，宛若太上老君的仙气飘渺。
“老头子我护你十三年，如今你习得缚鬼咒和引路诀，还会画符，身手不错，足以自保，日后，就靠你一个人在社会上闯荡，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的能力，老道我再也管不得。”
她那时候就呆呆的站在台阶前，“老头子，你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去念个书，我可是你徒弟，你这是不打算要我了吗？”
老头子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是我徒弟了？”
她疑惑，“这十三年，一直都是你嚷着要我叫你师父的，从六岁开始我就是你徒弟了啊，老头子，你现在装什么傻呢？逗我呢是吧？”
她的玩笑话并没有引起老头一如既往的咆哮和鞋底，那刻的老道高贵的像个仙人，却也冷漠的像个陌生人，“你叫我师父，你可曾拜过师？”
曲楠一楞，摇摇头，“没有。”
“你我本就无师徒缘，当初也只是看在你父亲苦苦相求的份上我勉为其难收了你，护你长大罢了，如今你已经长大，老道断然没有继续相护的道理，我早已为你安排了以后保命的路，房子也为你买好了，以后是死是活，皆看你自己的造化….”
曲楠眼泪又一次下来，她那时候几乎死皮赖脸的缠着老道不肯走，近乎慌乱的扯着老道的袖子，指着寺里的边边角角，“你看，咱们在这里生活了十三年呢，到处都是我的影子，老头，你真舍得让我走啊？”
“你不是说要我以后孝顺你吗？把我赶走了，谁孝顺你？”
“你衣服那么脏，还不得我来给你洗，我走了，谁替你洗衣服？”
…….
这些近乎卑微的的祈求并没有收到任何的效果，老头子依旧笔直的站着，手里的拂尘就跟电视上的茅山道士一样，和六岁她第一眼看到老头时一样，只是没有了慈爱的笑，他的声音清淡而无情，“老道我本就有云游之志，奈何被你拖累许久，当初因你父亲一番哭诉之言应下此事，耽误我十三年岁月，如今你还打算缠着我吗？”
她就再也不敢缠了。
她拖累太多人，再也不敢拖累老道。
曲楠有些怀念的看着这一处小屋，她和老头一起吃饭一起喝茶度过了十三年的时光，甚至哪个角落里干过什么事她都清楚，老头总喜欢窝在墙角像个乞丐一样睡着，那竹子做的桌子椅子柜子，都是老头一刀一刀弄出来的。
她不能明白，对她那么好的老头，真的觉得她是拖累吗？
她一直把这里当做家，当做自己最为安心的归宿，将老头子，当做自己的亲人。
她一直是怨恨的，怨恨爸妈把她小小年纪就送上山，但她也是感激的，感激有老头子陪着她，感激有这么一个亲人。
可是，那天清晨，她的这个亲人，也如当年的父亲母亲一样，毫不留情的，把她赶了出去。
“我无处可去，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
她是真真实实的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
......
曲楠坐在庙门前的台阶上，身后靠着墙，竟觉得分外安心，俅岭山，苦灵寺，这个她真实生活了13年的地方，才像她的家乡，无限的包容，无限的安静，无限的安全。
手机显示时间是半夜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新年了，站在山的高处，没有了绿叶的遮挡，远处的山庄村落尽收眼底，可她再也找不到钟家村的影子。
她把家弄丢了吗？
还是她被家，给丢了？
......
晓峰此时已经从桃木珠里泡了出来，悠哉悠哉的在满山乱飘，片刻之后飘到曲楠跟前，“楠楠，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一个好朋友都没有，是因为有寺庙吗？但为什么我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曲楠斜斜的靠在墙上，浑身的疲惫和无力，“是寺庙不假，但常年无人供奉，早就没什么神灵了，老头子进来之后将整座山布了局，俅岭山，是不可能有鬼敢来的，你身上有桃木珠的气息，自然对你不会造成伤害。”
晓峰哦哦的应了，还要再开口，却见曲楠站起身，晃晃悠悠往一边走。
路途不是很远，曲楠在一个坟前停了下来，那坟无名无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面还有干枯的杂草，曲楠在坟前坐下，伸手摸着坟土，脸色苍白，晓峰忍不住，“楠楠，这是谁的坟啊？怎么会葬这里？而且看着很小。”
曲楠摸着坟土，眼睛又开始涩了，她坐在坟边，抓着坟土，轻轻吐出两个字，“大壮。”
“你还好吗？”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1/41918/2404208.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