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新年,快乐。
“大壮！“晓峰惊的声音都变了，”他怎么会….”
曲楠看他，“怎么会死是吗？”
晓峰点点头，“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我记得你说过，村里就狗蛋和大壮陪你玩，从小保护你，而且和你哥哥很好。”他眼睛猛地瞪大，“你妈妈说你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说的是…”
“说的就是大壮。“
“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曲楠俯下身子，轻轻靠在坟堆上，或许此刻换任何一个地方她都会害怕会颤抖，唯有这里不会，也唯有在大壮的坟前不会。
大壮怎么死的呢？
从小，她就是个灾星，六岁离开家之后，每次回家，一定会出事，要么是哥哥被砸伤了，火烧了，要么就是母亲给鬼撞体了，同村没有人愿意和她玩，只有狗蛋和大壮，而狗蛋在一次又一次的被她连累之后也不和她玩了，只有大壮一如既往，而且最关键的是，不会被她连累。
大壮的爸爸早年去山里砍柴从悬崖上摔死了，家里只有一个母亲，曲楠渐渐发觉到大壮的不同，这才问老头子，老头子告诉她，大壮是五行俱全之体。
五行俱全的人克妻克子克父母，大壮和她亲近也是老头子嘱咐大壮妈妈的，因为她是五行俱缺，大壮五行俱全，两个人在一起会互补，这样她不会连累家人，大壮也不会连累他唯一的母亲。
五行俱全，命里金木水火土齐全，这样的人一般不易死去，和五行俱缺的道理差不多，五行俱缺极易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杀死，而五行俱全刚好相反。
但是，不易死去，不代表，不会死去。
她从小长的漂亮，大壮喜欢她，但是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大壮，只是觉得大壮能让她安心，她也不会害到别人，而且大壮会保护她。
现在想想，那种安心，或许也是带着喜欢和幼年时唯一的伙伴浓浓的眷恋。
只可惜，她没有真心实意的告诉他。
每次放学都是哥哥等她，大壮也会等她，哥哥受伤次数太多之后何琴不让送了，那些年的青春里，只有大壮和哥哥在她的生命里，甚至要重过父母，大壮每次接送她上下学，她也习惯了，学校里开始传风言风语，说她和大壮早恋。
事情就是这么狗血，男孩子就争一口气，有人告诉他，曲楠其实根本不喜欢他，那天下学，学校外面不远处有一条湖，大壮拉着曲楠去湖边，要她亲口告诉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曲楠分不清喜欢还是不喜欢，她笑呵呵的答，“喜欢啊。”
大壮并没有因为她的答案高兴，她记得，那天的太阳很烈，中午十二点，大壮的脸晒的红彤彤的，一手拉着她的胳膊，语气很粗很生气，“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样的大壮她从没遇到过，她有些害怕的后退，有时候生命就是这么爱开玩笑，曲楠总是在想，如果那天中午他们没有去河边，如果她回答的时候认真点，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只是踩到了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她是五行俱缺，是所有横死鬼最爱的替身，她的脚踝处突然被一个很冰很凉的东西拉住，然后一扯，她就毫不怀疑的落水。
她五行俱缺，水是死敌，即使她会武功，当双腿被拉扯住的时候也毫无办法。
大壮站在岸边，怒气冲冲的瞪着她，纵身跳了下来。
他跳的毫不犹豫，一如无数次在她身边保护神一样的保护她，那天阳光很烈，那年的大壮才12岁，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少年挺拔而流畅的身姿，他像一尾鱼，一颗流星，就那么毫不犹豫、绚烂的跳了下来。
后来，她活了，大壮死了。
在水里他们一起挣扎，大壮的身子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往下拽，他死命的挣扎把她一步一步推上岸，他的眼睛那么明亮那么耀眼，依旧在意那个答案，一字一句的问她，“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
郭家饭桌上的饺子冒着热气，别墅里冷冷清清，大年夜的晚上，电视也没开，安安静静的，郭父郭母坐在椅子上，“少爷呢？”
女佣道，“少爷出去了，说不吃年夜饭了。”
“这是又怎么了呀？”
郭城气的夹了一个饺子狠狠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啪的放下筷子，“这兔崽子，年三十又出去鬼混！都是你惯得！”
郭母有些忧虑的皱着眉，想起午饭时分儿子的样子，心里有些乱。
郭云京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奔驰，这个时候是年夜饭的时间，路上人不多，到处都是亮起的霓虹灯，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开车开到桥边，下车。
他站在桥上，远处都是绚烂的烟火明若白昼的街道，他伸出手，朝着右边虚空握住，他什么也没握住，只抓到一手的冷风，他不知是笑还是讽刺，“你跟着我，是要做什么呢？”
“放不下我？还是说爱着我？”他讽刺的笑起来，“应该都不是吧，难不成是死后没人给你烧纸，所以跟着我，让我在阴间又养着你？”
身边的冷风凄厉起来，他隐约中又听到那种凄婉的哭诉声，他残忍的笑起来，“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的郭云京？那个像傻逼一样爱着你、来来回回被你玩的团团转，还想着和你过一辈子的郭云京吗？！”
“老子现在过得肆意快活，身边不知道多少女人天天腆着笑脸迎我，就是踹也踹不走！你以为你会让老子记一辈子吗？！”
“老子早就他妈的忘了你了！！！一丝一毫都不记得你！”
冷风狂啸！
他在刺骨的寒风中笑的快意而恶劣，脸上挂满泪水。
突然想起玉娘事件之后曲楠说的那句话。
这世上有多少痴情的女子，就有多少负心的汉子。
其实这话，是不对的。
这世上有很多痴情的女子，也有很多痴情的汉子，只是他们的痴情没有遇到一个同样痴情的伴侣来以真情相待，他们痴心错付，所以痴情的汉子变成了没心没肺的负心汉，伤害着一个又一个痴情的女子。
——————————————————————————————————
曲楠思绪回到现实的时候，已经满脸泪水，她胡乱擦了一把泪，记忆的陶瓷已经裂成了无数的碎片，所有的往事所有的痛苦汹涌着呼啸着朝她飞来，她那么费力的忘记，给记忆铸了一层厚厚的城墙，厚到她一度以为自己全部忘了，可以继续在黑暗中挣扎沉浮，在自私中保命，然而到头来依旧没法忘记。
轻易的想起，轻易的心痛。
沈寒打了电话过来，那头的环境安静的要命，明明处处喧嚣和热闹，他们两个却像是处在世界上不为人知的角落，一点烟火都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哑，“有事吗？”
沈寒顿了顿，然后才开口，声音依旧那么低沉而动听，“你还好吗？”
“很好，你呢？”
“你那边，很安静。”
“恩，农村，比较偏僻。”
沈寒沉默了一会，他看着空空的房间，冷冷清清的，想起那晚曲楠就睡在他的卧室里，好像突然孤寂的房间里有了人气，感觉心上荒芜多年的沙漠都开始发芽，他继续说道，“下午是我不对，你不要当真，就按你之前说的，我是你的男朋友，不管你是不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其他，无所谓，你在，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是理所当然，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隐藏着一丝恐惧和讨好。
时针走到十二点，秒针还在一秒一秒跳跃，这里很安静，但她却依稀仿佛听到了远处还有沈寒那边人们传来的倒计时的呐喊声。
“五、四、三、二、一！”
“砰！”
远处的城市和山村刹那燃起绚丽的烟花，此起彼伏，那么耀眼那么美丽，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沈寒轻声道，“新年快乐。”
曲楠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了决心，“沈寒，你说得对，我…..”
没等她说完，他挂了电话。
果断而迅速，仓皇而害怕，就好像他怕听到此刻曲楠会说出拒绝的话。
曲楠愣楞的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心里潮湿一片，涩涩的，酸酸的，她可以肯定的说，最开始，她只是因为他是五行俱全，而在冯家，午夜十二点，她将红绳递给他的那刻，就已经不单单是因为五行俱全了。
可是，大壮已经死了，沈寒呢？她会害了他吧。
大壮死后的十年，她一直在试着忘记，可就在今天，哥哥受伤，何琴一番话毫不犹豫的赶出曲家那刻开始，她就再也不敢期望了。
她不想喜欢谁了，不想再拖累谁，害了谁。如果这注定就是一段要自行走的黑暗，要她饮尽的孤独，那她会一个人孤单的过完这辈子。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嘲讽的笑了笑，老天爷，你又何必给我一点点希望，又让我那么绝望呢。
手机与此同时又开始络绎不绝的响起。
她看了一眼，里面狂轰滥炸般的祝福语，“新年快乐，大吉大利，恭喜发财，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胖子和谭倩、孙淼、元戚……一个一个的短信轰炸，手机那头的他们都那么快乐，胖子一如既往的破锣嗓子说着祝福的话，朋友圈里她发了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的像个北极熊，圆滚滚一团，头发不知道啥时候烫了，她的脑袋本来就大，头发又多，这么一烫，简直就是一头狮子。
她在下面很是文艺附着一句话：新年新气象，用新的发型，迎接新的人生。
然后下面毫不意外的是王铭泽的评论，“死胖子，你这简直就是金毛狮王！”
元戚问她，“新年快乐，吃饺子了吗？有没有放烟火，你要小心点，尽量不要碰这些。”
无数的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学业进步，父母健康….各种各样的祝福语都在不要钱的一遍一遍的说，真诚不论，快乐是真的，甚至连林豆都发过来短信，祝她新年快乐，越来越漂亮，曲楠看着那些祝福语，关了手机。
子轩和晓峰在山上飘来飘去的玩，俅岭山灵气充沛，很适合滋养，何况山上有阵法，曲楠不担心他们会随便跑出去。
她平躺在地面上，看着漆黑的夜空，这个偏僻的地方，它的上空没有光亮，也没有星光，背后的土地很冰冷，夹杂着雪的凉气，她闭上眼睛，任由那冷意顺着脖子往里钻，她的心也凉凉的，感觉整个人里里外外都结了冰，旁边的坟包依旧静静的立着，一点也不像那个阳光鲜活、流星一样的少年。
今晚哭的太多，眼泪仿佛都干了，她摸着坟土，轻声道：
新年快乐。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1/41918/2404207.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