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四分时空（一） 别离
虽然没有飘雪，不过阿尔卑斯的山尖，冷风依然呼啸，天空依然阴翳。
独自站在山尖上的爱丽丝菲尔俯瞰着黑暗里的山谷。
夜，还在；黎明，还没有降临。
抚弄了下被冷风吹散的头发，轻轻回眸。
“妹妹。自小就在这永远冰封的山城度过，很少有见过太阳。你说，日出是一天里最美丽的时刻。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一下那美丽的日出。”
“嗯……”
“怎么…不可以么？”
“不…只是这样的天气。又怎么看得见那样的日出？”
“……”
爱丽丝菲尔走回了易水身边，抱膝坐下，倚在易水的肩上，一副柔弱地让人想到笼里的珍珠鸟。只是不安分的手指，已经滑向了易水的腰间，出卖了爱丽丝菲尔的身份。
“嗯…也不是不可以了，咱可以带汝到云上看日出。只是这样的话，空气太过于稀薄。咱这样的灵完全不会有影响，但对于汝这样还活着的人也许会很难受。”
“呵呵……妹妹啊，不要小看我啊，我可是Homunculus。不会有什么事的。”
只是在“人”这个字眼出现的时候，爱丽丝菲尔眼中才会闪过一瞬的黯然，不过很快就用微笑带过。
“嗯…好吧。”
那样悲伤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却依旧瞒不过易水。——只是作为“人”活下去这样的愿望，对于爱丽丝菲尔，却是那样的困难。也就是这样的人儿，怎么忍心让她还没有见识到世间的美丽就要作为其他人的工具逝去…
“那么，抓紧咯。”
轻轻一点脚尖，腾跃而上，穿越了云层，停驻在了云端。
“咳…咳咳…咳咳……”
到了云的顶端，爱丽丝菲尔一直在咳嗽。――穿越云层的时候，大量冷湿的气体灌进了她的肺里，即使是homunculus，也没有承受的了那冰冷的温度。
“嘛~刚才是谁说‘不会有什么事的’啊！~看看汝这样子……活像个生了病的小汪。”
易水一脸调笑的表情，不过还是催动法力，维持了云中的爱丽丝菲尔的身形，让她能够顺利的动作。
“去！仗着有些能力，就来欺负姐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爱丽丝菲尔向前踏了一步，想要捉住易水，不过脚下柔软的云深深下陷，让爱丽丝菲尔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本来躲在一旁的易水赶紧伸手，扶正了爱丽丝菲尔的身体。爱丽丝菲尔就势扑进了易水的怀中。
“妹妹，你中计了哟！~”
轻轻抚上了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的身体。
“汝这不安分的家伙，信不信咱把施在汝身上的法术撤掉，让汝直接跌落下去。哼。”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水蓝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赤色的双瞳。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的，我也许会信呢。但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无论如何也是不信的。”轻轻把头搭在她的肩上，纤细的手指伸向了她的腰间轻轻触碰。
“可是啊，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我也是没有怨言的。毕竟是你给了我完整的灵魂，给了我品尝生命滋味的机会。虽然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体验过，比如为人母亲之类的，不过能那样逝去，也就足够了。”
“……”
易水眼神一滞，带着微漠的悲哀。——又有什么，比获得完整的生命这样的愿望更加卑微的呢。
“不过啊，威胁自己姐姐的事情，我可不会轻易地放过呢！~”
“汝，汝要干什么？！啊！~”
只是愣神的一瞬间就被扑倒在云间，虽然由于法术的关系并不会有磕碰在地上的感觉，却有云独有的柔软和冰凉。
“不干什么，只是看看我的妹妹身体发育的情况。这可是作为姐姐必须的工作呢！~”
原本暗沉的天空，在突破了云层之后，露出了本来的深蓝颜色。由于没了云的遮挡，满天淡银色的星光纷纷散落在两个美丽女子的身上。
……
只是小小的嬉闹，不过一会儿就停下来了。
深色的天空不久就变成了湛蓝，月已经悄悄落在了西边。
夜空，自头顶到东方的天际，蓝色逐渐变淡。启明星，已经高高悬在那里。
不多时，最淡的蓝色也褪去，全部转变成了金色，显露出了黎明的曙色。
也就是半个多钟头的样子，深深望过去的目光的尽头，显露出了一个金红色的小角。茫茫的云海，或是微微腾跃，或是略略低沉，全部都映衬那惹眼的微红，恰似情醉微醺的少女脸上的霞。
“那里，就是初升的太阳了么？确实，确实好美。”
即使是在九千多米的高空里，也不过是在丛丛的云间。上面的薄云也被染红，就像是上面盖下的帷幕。
一直在望着东方的纯白女子突然回过身子，俏皮地把头轻轻一歪。
“妹妹啊，不如，不如陪我追逐一回太阳的脚步吧。”
言罢也不等回答，拉紧了易水的手腕，就踩着软软的云，一步步奔向日出的方向。虽然总是深深陷在云间，不过并没有停下她追逐的脚步。
像是挣脱了什么的束缚，火红的艳阳一下子放出了全部的力量。金色的光彩像是要洞穿时间的阴翳。
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已经觉得足够，爱丽丝松开了易水的手，并且慢慢停下了脚步。
“妹妹…”轻启朱唇，“你是说，总会有机会的，是吧！~”
金色的晨光流过，飘散的银发散射着那温暖的气息。
“是的…”不敢有迟疑，因为怕自己的语气，会让这个刚刚燃起希望的女子再次变得低沉。
“虽然…”小声再小声。
“那就没有‘虽然’了。有机会的话，我就会像你一样，用自己全部的能力去争取。命运，最终会紧握在我的手里。”
“不…咱只是说，虽然咱不能与汝一同追寻了呢。”易水转过身子，看着脚下的被染成金色云。
“我…知道的呢！~”
“终于…还是要离开了…咱…”不敢会过头去看着爱丽丝，只是背对着她小声说着话。
“我知道的。我的妹妹。你就要去找寻自己的幸福了。那不是…那不是很好么？”话里没有颤抖，没有悲哀，有的，只是诚心诚意的祝福。
“汝…”
“不必担心我呢！~会照顾好自己的。说起来很感谢你呢，妹妹，教了我很多呢…”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就好像是要承认自己错误的孩子。
“只是，好多还没有弄明白呢…”
易水一直低垂的目光，正看到了云上的影子微微动了动。——那是做了个摇头的样子。
想要回过身，告诉她，总会弄明白的，因为时间，可是一切真理的老师。
“不过，总会弄明白的，对吧！~”不过，那甜甜的女声，就已经抢先说出了自己要说的话。
飘散的银发，赤红的眼瞳，总是能让自己想起在冬木城堡里和那个孩子度过的时光。——也许就是剪不断的缘。是那个孩子救了自己，而自己也在回到过去，给予了同样家族的人完整的灵魂。
刚刚转身，爱丽丝菲尔的手指轻轻压在了易水的唇上。
“是想说这样的话吧！~”爱丽丝菲尔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又被击败了呢。因为在想要露出微笑的一刻，正看到面对着的女子一直在微笑。初生的朝阳飘散开来，划过她银色的发丝，泛着金色的闪亮。
“呵，汝啊，抢了咱的台词呢！~”易水一翘嘴角，织锦的斗篷里伸出手指，狠狠地点在了爱丽丝菲尔的眉心。
与平常的嬉闹不同，这一次用上了法力，冲击着那里。爱丽丝菲尔只觉得那里一阵刺痛，好像落下了什么烙印。
“妹妹！~你干什么啊！即使是抢了你的台词，也不要这样对我啊！~很难受的！哼，不理你了，本来还想着欢笑着送别呢！~”
“哼。总是在利用咱弱点的汝，在临别之前，有必要惩罚一下了呢！下次再见的时候，也好好好地记着这次的教训。”
向前一步，粉润的唇伏在在爱丽丝菲尔的耳边。
“切，不要小看咱呢！~”小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成分。
“嗨！~算了。作为master的我还是很宽宏大量的。喏，这是给你离别的礼物。”把一个小小的包裹塞进了易水的宽袖里。突然一丝空间的波动之后，包裹消失不见。
学过炼金术的易水当然知道，那是空间袋。对于以炼金术闻名的爱因兹贝伦家族来说，这样的魔术，很是容易。
“里面是一些钱币。对于要在尘世里寻找幸福的你，应该是很必要的吧！~”
“嗯！~就这一点上，还是要认真地谢谢汝这个master呢！~”在嘴角再次挂上了微笑，然后身形一转，换回了深灰的道袍，重新戴好斗笠。
转过头，背过身。大大的斗笠掩藏了自己的泪目。
“那么，咱…走了。”
别离，总是伴随着酸楚，即使，即使是两边都微笑着，眼角也总是酸酸的。如果再不加以控制，也许就有晶莹的东西散落下来。
“嗯—”
没有更多的话，爱丽丝菲尔只是微微颔首，淡金色的太阳透过过银色的发丝，在云做的地毯上留下美丽的微光点点。
易水不敢再留恋，只是脚尖轻轻一点，飞向了阿尔卑斯的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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