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章 落寞的潇湘
落地窗外飘飞的大雪，提示着这里二月的寒冷际遇。
爱丽丝走到床前，打开了窗子，冰冷的风裹挟着雪袭进了这本就缺少人气的城堡，带走了那为数不多的温度。
不过爱丽丝的脸上却依旧带着微笑，也许是因为homunculus本就不惧怕严寒，但更多是出于好奇。
“这…就是雪了么？好像和脑海里给出的信息不一样呢。”
红色的眼瞳眨了眨，看着袖子上落下的雪片，看着那六角的冰晶，手指轻轻触碰，然后露出了甜润的笑容。
“小小的，如同精灵一般的东西呢。就是有些凉，也有点硬。”
“那是已经死掉的雨，又怎么会给人温润的感觉呢。”
“死掉的…雨吗？也就是说，它们原来也是有生命的吗？那么怎么会…怎么会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呢？”
“那是为了后来的希望吧。那凝结起来的小小冰晶，是雨的精魂。”易水只是露出淡淡微笑。
“雨的…精魂？”不谙世事的爱丽丝自然不懂这话里的含义，只是茫然看着易水。
易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笑笑，拉上了爱丽丝菲尔的手，一跃从城堡上跳了出去，乘着风飘盈在山间，白色的雪经过她们的身边，却一片片洒向其他的地方，带动的风吹开了她们衣摆，仿若两只传说中专职于冰雪的雪女。
“啊~~这就是空中飞翔的感觉吗？感觉还真是不错呢。”在空中展开另一只手，做出展翅的姿势，即使是凌冽的的冷风，也没有阻挡她心中的热情，“你们这些超出人类意识的存在，就是这样自由地在天空中飞翔吗？”
“自由…吗？不如说是更沉重的枷锁吧…”易水只是一句低语，卷携而来的风呼啸着，并没有让爱丽丝菲尔听到。
“呵…‘愿作鸳鸯不羡仙’呢~”轻声的感叹，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诶？！~你说了什么吗？风有些大，我没有听到呢。”爱丽丝转过头，看着旁边拉着她的易水。
“不，没有。”易水不敢去直视爱丽丝的眼神，怕她在自己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怕这个未经世事的纯洁的可人儿沾染上世间的俗气…
一会儿，便拉着爱丽丝菲尔降落在白雪茫茫的山麓。
“爱丽丝。汝刚才问的问题，也许这里会给汝答案。”依旧携着爱丽丝菲尔的手，向前踱着步子，不久便停了下来，脸侧向一旁，水蓝色的瞳凝望着旁边胡桃树上的冬芽。
“这些树，就是它们放弃生命的缘由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呢~”
“怎么会~看事物要看到深层次的哟，爱丽丝~”
易水走过去，挽着爱丽丝菲尔，一起俯下身子，然后伸手拨开了外层的白雪，挖开旁边的残叶，捧起了一层让雪打湿的泥土。
“汝要的答案，就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
“这润湿的土壤，就是它们寄托的希望。”
展开玄色的袍子轻轻一跃，跳在枯槁的树干上，抚摸着那为数不多的胡桃的冬芽。
“寄托在这里的，是它对生命的渴望。被称作雪的精灵也是因此才会飘落，滋养在泥土里，让地上的生物有希望去等候春的降临吧。——生命，是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但是有些家伙就是要将自己的生命贡献出去，来换得其他的生命活着的希望吧。”
“不太理解呢。”
“对于汝的话，不理解也正常吧。没有父母的孩子，确实难以理解其中的含义呢。嗯……也许有可能，汝为人母的时候，就能理解了。父母，就是那种是一种至死也要保存孩子生命的奇怪生物呢。呵呵~”
易水只是稍稍笑了一下：这雪里冰冷的触感，让自己忆起了那因自己而落寞的潇湘。
潇湘，正指的潇水与湘水。易水的出生地，是在那漂泊在水上的商船里。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由于这样，易水的生命，只会在漂泊里度过吧……
母亲一直跟随着父亲做生意，连有了身孕也不顾及。在冬日归期的时候，辽阔的天宇纷飞大雪，商船行在潇湘交汇处时，母亲产下了一个女婴。也是因此，女婴被赋予了“潇湘”的名字。好听，而且文雅。
不过，尚在年幼的自己，不知为何总是会吸引一些可怕事物的靠近——恶魔，妖怪，怨灵，无一没有光顾过这个本应富庶安和的家。因此，自己被看作了灾星，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在躲着自己。
自小，便孤独落寞。敢于和自己说话的，只有自己的父母。即使自己是纯洁到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即使是拥有着天仙一般的容貌，却从没有人敢于接近自己，敢于靠近自己，就连自己家的佣人也只是端来饭菜，就迅速躲了出去，生怕自己沾染了什么晦气。
只有父母，从不嫌弃，从未放弃。只要在女孩子的面前，永远是微笑着的样子，甚至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这个女孩识读书籍。
不过，即使是富庶的人家，也总要顾及自己的生活。易水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常常是过了正月十五就已经出发，直到年末才会回来。
小小的，当时还被称作“潇湘”的女孩子早早就理解着父母的行为，只是无法理解自己的孤独，因为父母一旦出行，自己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年三十儿的晚上，也是这样的白雪茫茫。依偎在父母跟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心里想着，也罢，就这样有父母照看的日子，一年年过下去也好。
只是到这年，也是由于自己，永远毁掉了这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午夜时分，狂风吹熄了家中所有的灯火，房间旁用以镇邪的黄纸也全数烧尽。
窗外此时本应响起爆竹声，此时却出奇的安静，只剩了从被忽然打开的窗子刮进的风声。
黑灰色的烟聚拢成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眼睛里只剩了眼白的怪物，青白的手直直伸向了那个幼小的孩子。
平常寡言的，瘦弱的父亲此时却猛地拔出了刀，毫不迟疑地一刀劈了下去，不过因为极度地恐惧，那颤抖的双手使出的力量太小，被怪物回身一爪结束了生命。而母亲此时也放下了自己，双手抓住了怪物伸向孩子的手，想要阻挡怪物的脚步，却只是一个眨眼，就被怪物手上伸长的灰色指甲洞穿了心脏。
尚在年幼的，被称作“潇湘”的女孩子并没有任何保命的手段，只是惊恐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怪物锁住了喉咙。
已经失去力气无法挣扎的女孩子很快放弃了抵抗：心里只是想着，这样一直被孤立的，被诅咒的生命，就这么结束了吧……
不过，带来的，却是自己灵魂被怪物吸引，脱离了肉体，滑向了那怪物的口腹。连思维都已经不再能主宰自己的灵魂。这样下去，就算是地府，恐怕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
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准备迎来自己冰凉的死期。
只是没有。一道绚丽的金色光华闪过之后，灵魂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不过魂归躯壳的女孩子还是惊惧地昏了过去。
――被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道人救回了山中。
“我…佩服你的父母以一介普通人的生命直面怨灵的勇气。如果不是他们拖住的时间，你已经连灵魂都已经被那怨灵吞噬了。你灵魂中的灵力，能够补全怨灵那残缺的灵魂。”道人的语调从来都是那样，没有一点变化。
“勇气…吗？”女孩子水蓝色的瞳里只显出了懵懂。
曾经认为，那只是他们与别人不同的伟大。不过后来，在百年的时光里，见识到了太多的柔弱个体为了自己的孩子牺牲一切的事情之后才明白，那不是他们性格里的勇敢，而是为了给后代留下生的希望而拼上命做出的牺牲。
“孩子，你叫什么？”
道人平平的语调打断了女孩子的思绪。
“咱叫易…”本想说潇湘二字的，可是想到自己那样被诅咒的生命，还是改换了名字，“咱叫易水。”
不过，这点小心思，道人又怎会看不穿，不过只是笑笑。
“易水吗？你的灵魂里含着不可估量的灵力，甚至能够补全怨灵那残缺的灵魂，这也是你总被那些邪物找上门的原因吧。你拥有那样的灵力，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天赋。我是个道术师，怎么样孩子，跟我学道术吧。至少，也能求得自保，而且说不定能够修成仙人。”
“仙人吗？”尚在年幼的女孩子只是摇了摇头，“不不，咱对仙人没有兴趣。咱，只想咱不要被孤立。咱，只想有个朋友。咱，还想不要让其他人也像咱这样。”
“不想让别人徒遭不幸吗？跟我学道术是可以做到的。”道人爱怜地抱起了那小小的身体，“连仙人都不做吗？可爱而可怜的孩子…”
学习道术时，曾去到潇水湘水的时候，江面上就连渔船也是寥寥，一副寂冷的样子。记得这样的时间一直持续了好多年才结束。
也更别提回去看到湘江畔自己曾经的宅子，再没有人去过，蛛网都已经攀满了屋子，从没有人打扫过。——也不曾有人敢于进入这个被诅咒的鬼宅。
真正的故土，也和自己“潇湘”的名字一起，永久地被旧日尘封……
…
“嗨嗨！~你在想什么呢？妹妹~我们出来可不是在那里发呆的！~走吧，陪姐姐玩玩雪嘛！~”
ps：终于回学校弄好网络了。复更一章。果然改成周更收藏就开始掉了。不过没关系。还有人看我就会更的。虽然在学校肯定龟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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