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灵魂枷锁

　　这…是哪里？

　　记忆的碎片只是告诉自己，好像晕在了一个盛大的狂欢宴会之中。这里显然没有那种狂欢的气氛。

　　那是…烈焰焚天的际遇，周围的风带着燥热的浓烟。而且，空气里弥散着血液的腥气，浓郁到人透不过气来。

　　映入眼的，被点燃的园子；进入耳的，是人们死亡前的痛苦哀嚎。

　　这里…正发生着一场血腥的屠戮。

　　仿佛是印证易水的看法。――目光的尽头，正是一个黑色衣袍的，带着狂喜的男子，正逼向手无寸铁的母亲和孩子。

　　年轻的母亲双腿都在颤抖，却依旧张开双手，将那个六七岁的男孩护在后面。似乎是为了最后争取一下希望。柔弱的女子竟然向那个杀人鬼挥出了拳头。

　　只是…微弱的劲道还没有落在实处，已经飞溅着血液倒下，回头看了看那个孩子，想要爬回去，抱住自己的孩子，尽量让他免受伤害。

　　可是，还没有过去，孩子也已经倒进了血泊，溅起的鲜血混进了还没有流出最后的泪水的眼睛里。

　　那…是谁？为何连柔弱的女子和几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自然没有人会回答易水的疑问。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轻易杀害妇孺的男人，身上的罪恶，已经是超越魔鬼一般的深重。

　　必须阻止他！

　　易水想要动作，只是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只是一抽手脚，就感到沉重，就像是蛇缠上身体，一直缩紧，缩紧，好像要把手脚中的血液压榨出来一般。――明明是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灵，却已经确确实实地受到了束缚，这只能说明，在自己身上的，不是结界，就是诅咒。

　　动作的时候，面前的境遇突然破碎，仿佛本就不存在一样，化为粉末飘散而去。

　　易水一愣。

　　这是梦境…是别人的梦境。只是，名为易水的修道者并没有梦魔那样掌握梦境的能力，却为何进入了别人的梦境？

　　虽然疑惑，却并非优先考虑的东西。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摆脱身上的枷锁。

　　深吸一口气，运起法力，向那冰冷的“蛇”靠近。

　　没有任何作用，收紧的力量，丝毫没有减退，突然的，灵魂处感到一丝阴冷。――一切都明晰了，这是施加于灵魂与肉体之间的联系的诅咒。

　　易水轻哼了一声，切断了与肉体的联系，直接来到了现世的外界，首先映入眼的，是月下的天鹅装饰的城堡。

　　靠近窗边的，那是背着月光的的银色背影，散发出庞大的魔力。

　　“就是汝这家伙对咱施加了诅咒？哼，让咱看看你的真面目。”幽幽地，如同地狱的声音。

　　银色的背影却不慌不忙，轻轻转身。随即，华灯亮起，明晰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个身着银色法袍的老人，额旁两绺头发下垂，遮住了蛇眉的眉尖，下颌的银须分叉，显露出威严。

　　“为何…”那一日，进入奎德林的时候，正是这个老人把自己迎了进去。

　　“为何是我？呵，来自华夏的年轻人。你作为魔术师，居然不知道，一支魔术师家族――爱因兹贝伦家族，一直蛰伏在德国？”

　　爱因兹贝伦？

　　……

　　那个精灵一般的孩子的姓氏。――那么，他所指的“魔术师”也一定是指那种拥有魔术回路，以自身为媒介，施展类似魔法那样的神秘的人。只是他们施展的魔术，比魔法弱了许多。

　　“汝，为什么对我的身体，施加诅咒？”易水看了看自己那副因失去了灵魂而变得发青的肉体，左腕上有一个划痕，虽然已经愈合，不过那白玉一般的身体上血红的印迹让人看到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抱歉，我需要您的血液来完成魔术回路的刻画。那是为了完成我爱因兹贝伦家的夙愿。而我，可以为了这个夙愿而不择手段。即使与魔术师协会对抗也在所不惜。虽然需要的不多，但是还是怕您不愿意，因此这么做是必须的。”

　　魔术师的体液本身含有魔力，也是一种神秘测的资源。资源的获取当然需要代价。有些魔术师因此去卖掉自己的血液来换取魔术研究的金钱。只是另一些高位的魔术师家族却从不这样做，因为有可能会损伤自己的魔术刻印。

　　老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易水。――这个人的血液中所含的力量异常强大。如果是这个人的血液，那么维持很久的魔术刻印也许不是问题。因此老人绝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咱说不呢？”

　　“现在的你…还有选择吗？失去了肉体的灵魂，便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如果你能答应，我不仅能让你的灵魂重新和肉体连接，而且，家族的使命达成的话，我也能给你恒久的生命。”

　　老人的话并非没有根据。爱因兹贝伦家，曾经拥有“第三魔法”的技巧，能使灵魂物质化。灵魂与肉体分离的咒术，只是这个魔法的副产品。而且真正的“第三法”确实可以给人恒久的生命。

　　老人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相信在这样的威逼利诱之下，对方一定不会拒绝。――恒久的生命，对于一个魔术师来说，就是研究“根源”的时间变得无穷无尽。那么终有一天能够抵达所有魔术师的理想――“根源之涡”，从而能创造法则。

　　只是…他想错了。因为他所面对的，正是曾经拥有过恒久生命的仙人，是已经见识过“道”――也就是魔术师口中的“根源”的存在。

　　“汝啊，肤浅的人类。恒久的生命，于咱何用？”再长久的生命，在没有人陪伴和关爱的时候，也只能让人感到无尽的寂清和落寞。就像在那毫无生气的，只会按法则办事的仙境里一样。

　　“你…”老人蛇眉上挑，显露出怒意。

　　“汝好好看看，咱哪里是汝那口中的魔术师！”

　　一瞬的白光让老人一阵目眩。视线回归的时候，面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清蓝色衣裙的柔弱女子，而是青色玄袍披身，头插青玉簪，手持拂尘的东方仙人。

　　“这强大的魔力波动是…英灵？明显能感受到契约的影响，但是…那副肉体是…”老人回头，看到那个青色的女子依旧躺在那个被附着着诅咒的锁链束缚的床上，一动不动。

　　“哼，咱可没有什么英灵座可以回，或者说，这个灵魂，是货真价实的仙人。或者说汝等所称的‘神’。只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将咱限制在了一个caster的英灵级别而已。”

　　易水夸大了自己的实力，为的，是让面前的老者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几率很小，但是如果被打断了施法，那么也许就再也回不到这副肉体。虽然是凡人，却对灵魂的掌控力如此之高，能够切断一个仙人对于自己肉体的掌控。

　　“这种级别的诅咒，还不足以束缚仙人。”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易水长袍中伸出白玉般的手，只一挥，剥离了锁链的束缚，随即摇起踏岚步，只是几秒的时间，拂尘一扫，清除了身体上黑色的诅咒，然后一个跨步，走进了自己的身体。

　　整个过程中，老人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完完全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要咱些血倒是可以给汝的，对于灵魂有如此掌控能力的凡人可是不多见啊。”

　　易水的话拉回了老人的思绪，老人听到易水同意，虽然面色不动，不过狂喜的颜色依然表露在了脸上。东方仙人的血来铸就魔术回路，真是意外之获。

　　“不过…老镇长，汝能好好解释一下缘由吗？”

　　“额，如果是您的话，自当如此。请允许老朽自我介绍。鄙人尤布斯塔克海特·冯·爱因兹贝伦。现在是爱因兹贝伦的家主。人们也叫我阿哈德。而我爱因兹贝伦家的使命，是完成‘第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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