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命运?始点

　　镜中幻境。

　　放眼而去，只有空虚而死寂的白色充斥着整个空间。

　　道袍的女子正跪在那里，蓝色的长发也化为苍白，颓然披散在脸颊两侧。

　　“最终还是没能守候你到最后啊。莫白。咱，也还是到此为止了。”含恨闭上了流出鲜血的双目，原本闪耀的蓝宝石样的眸子失去了光彩。

　　“我的义务，已经尽到。现在，轮到你了。”幽幽的声音伴着回响，像一记重锤，字字锤在易水的心上。

　　一副道人模样，分不清男女的人，飘飘然浮现在易水身旁。

　　“依照约定，作我的守护吧。”

　　“…”

　　开弓便无回头箭。原本做出的契约便是如此。这眼前的镜灵，所做之事，只是依照契约执行而已。

　　低下了头，任面前的道人将手按在头上，一丝丝地将自己的意识生生剥离。这是要把脑海里深深植根的东西完完全全的拔除，成为一个真正没有意识的人偶。

　　像是非常留恋，这些记忆不愿就此离去，一面面闪过曾经。

　　“莫白，难道真的没办法了么？明明，明明，妾身曾发誓，要成为仙人，要看汝出生、成长，直到重逢。现在却…”

　　眼帘缓缓合上，盖住了眼睛中泛红的血丝。

　　怀抱着雕文的古镜的青色纱衣女子，水蓝色的瞳里满盈着的泪珠，随着眼帘的闭合，终于突破了界限，顺着脸颊一颗颗划下，落在在缭绕的云里。

　　乾坤镜，道破乾坤，洞悉因果，跨越时空。

　　不过，既然是诞生于天之前的，能逆天而行的神器，驾驭它则必须要有通天的法力。作为几百年前才登仙境的易水，这样的神器，自然无法驾驭。不，甚至是根本无法使用。因为连使用它的法术都不曾记载。

　　好不容易在仙人盛宴中盗出的法宝，期望它能给予自己能逆天而行的能力。此时却成为镜花水月。

　　“不，一定还有办法。咱不会轻易放弃的，即使拼上此身的寿命。”

　　寻了一处清幽的地方，将铜镜放在摆设好的祭坛中，手一晃，冰色的软剑浮现，划开了左腕，流出的鲜血滴在了雕文的古铜镜上。

　　“以吾血为祭，血之祭奠。”

　　殷红的血突然燃烧起来，点亮了雕文的古铜镜，但是不多时，光亮就黯淡了下去。

　　女子并未停下，而是放出了更多的血液，重复着这个仪式，但即使每次用的血液都比前一次多，每一次的光亮都不足以点亮整个铜镜。

　　“果然还是失败了么”虚弱的以至于丝毫没有血色的脸上眉头紧锁。仅剩的希望也成了泡影。

　　血祭，这曾经是祖巫的降灵咒术，是以鲜血作为祭品来发动的强大巫术。即使是对阵当时的天帝，这个咒术也会使他头痛不已。生灵的血液中蕴含的力量，是连世界都不能否决的生命力。对于生灵，世界可以做出审判，但却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

　　但对于易水，在结合了西方炼金术之后的血祭，虽然不能再以其他生命作为代价发动，却有着同化被血液浸染的事物的能力。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要同化的事物越强大，那么需要的作为祭品的血液，或者说生命力越多。

　　但就是如此的法术，易水依然无法同化面前的宝镜，甚至是一丝一毫都做不到。失去血液温度的易水跌在了地上，不甘心地看着祭坛上已经吸收了大量血液的古铜镜。

　　“好执着的小姑娘。”

　　突兀的，从镜子旁浮现出一个道者的人影，背着手，伫立在倒下的女子旁。

　　“以你那样的法力，如何能驾驭这先天的法宝？不如，做个交易如何。”道者一拂袖，俯身看着易水的双眼。

　　那个道人是这镜子的灵。开出的条件是可以让易水能以生命力代替法力来使用这先天的法宝。但代价是，舍弃仙人那近乎无尽的寿命，来换取一个镜像一般的躯体。并根据法力的多少来确定这个躯体的生命力。当生命力因使用乾坤镜，或者因伤势无法恢复而耗尽的时候，就会被夺去意识，成为这镜子的守护傀儡。

　　不过，使用乾坤镜并非只能用生命力发动。自身不足，就需要由其他的事物来补足。他人的生命，或者其他存在的力量。

　　极不公平的契约，但为了能打破宿命，易水依然毫不犹豫地签订下来。毕竟，只要在生命力未耗尽之前就完成誓言，就可以解除契约，回到原来的生活。哪怕渺茫，总还是有那么一线希望。

　　人啊，也许就是一种可以为了心中的执念而舍弃很多已有的东西的奇怪生物。

　　回到乾坤洞里，用血液解放了乾坤镜。——看到的，是悲伤的别离。

　　如同从月老那里得到的一样。虽许得三世情缘，却每世均不得善终。天道如此，如是而已。

　　不，不，不。

　　瞳孔微缩的女子甩开深蓝色的长发，紧盯着面前的乾坤镜。

　　即使如此，若是依靠乾坤镜，也并非没有转机。即使天道如此，也要逆天而行。

　　不错，诞生于青天之前的乾坤镜确实有能够违逆天道，改变法则的能力。但相应的，由改变的法则所衍生的事物，必定被原来的世界法则所排斥。因此施术者必须承受来自世界法则的压力。换言之，必须能够维持这些改变的法则，或者，让这些已经改变的法则取得世界的承认。

　　对世界做出的贡献，会让世界对你有所馈赠，这些馈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世界承认你创造或改变的法则。就华夏国的道术师而言，这样的馈赠，被称作“造化”。

　　几百年悠长的岁月，易水一刻都未曾闲度。作为道术师的易水，不尽的游历，或是降伏恶魔，或是引渡幽魂，或是为一方天灾而祈天降福，或者将有灵性的生灵引向“道”的根源。凭借着乾坤镜的洞悉因果的能力，一点点积累着造化。

　　也许是来去如风不留踪影，不取回报，又或者是在战斗中，像是驾驭着风来闪展腾挪，得到了“御风道人”的称号。不过那些受到帮助的生灵很少能见到，掩盖在斗笠之下的这副绝美的容颜，只是认为那是一个从不露出脸庞的阴沉男子。

　　匆匆的脚步，在取得造化的同时，也在寻找着那曾在三生石边许下约定的人——易水的恋人，慕容莫白。多次的转世，虽然由于乾坤镜能够了解在何处，但是，在赶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由于种种事情而撒手远去。几百年间，竟然没有一次能够守候在他身旁。似乎，就连世界的法则都排斥二人在一起这个存在。这样的原因，就连乾坤镜都无法解读。

　　尽管每次都在追赶，却始终赶不上世界的脚步，尽管每一次都很失落，却依旧忍住了将要掉下的泪。起身，离开，等待。但不论如何，只要还有一线光明，就一直等下去，等到那能改变世界法则之时。

　　终于，再一次回到乾坤洞的时候，被镜中的灵告知，这一世的他，降生在冬木。

　　再一次，用乾坤镜洞悉前后因果，得到的依然是自己离去的情景。不过，这一次，也许可以由自己来手写命运了。因为，在这次之后，就有足够的造化来改变法则。

　　抚了抚自己因长时间透支生命而由藏青逐渐褪成深蓝的长发，决然地降临在了冬木。

　　“这一次，咱一定会抓紧汝的。”

　　……

　　——那是曾经出发时的宣言。

　　可是……

　　真正见到他时，却被那个记忆中最为依赖的人袭击，并且险些送了命。因此，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想要抹杀自己的存在。这样，也算是能逃离乾坤镜的束缚。不料，依旧还是被那镜灵救了回来。

　　然后，就了解了他身旁那个魔女的过去。还未来得及除掉他身边的隐患，自己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

　　也许，这就是不能改变的宿命吧。自己最终还是要成为这镜子的守护灵的。这一次，连生命力已经耗尽，并且希望已经失落的时候，就随他去好了。也许意识消失以后，也不会再痛苦了吧。

　　跪在地上的女子忍住剥离意识的剧痛，合了双眼，准备接受自己可悲的宿命。

　　……

　　“你是这镜子里的镜灵？”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道家装束的镜灵动作顿了一下。

　　“是你，恶魔之子。到此所为何事？”

　　“慢着些。你要的傀儡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吧……”

　　思维撕裂的苦痛已经折磨的易水深深地昏了过去，并没有能听到老人的话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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