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小颦微笑尽妖娆
"拜见李娘子!"两个红衣少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李景娥轻轻点头,一踩马镫,跃上白马马背,垂眼对芸娘道:“你和我共乘一骑,小朱小红乘一匹,叫两个又脏又臭的男人乘一匹吧。”
琮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别人,才确定自己就是李景娥口中“又脏又臭的男人”之一,顿时有些不服气,往芸娘怀里一缩。和芸娘相处这么久,他别的没学会,到学会了粘人,把从小到大缺席的都补了回来。
芸娘捧着琮儿的脸,笑道:“他还是小孩子呢,不算男人。”
这样一说,琮儿又不愿意了,挺起胸膛辩解道:“我是男人!”
李景娥抓起他的后襟,把他从芸娘的怀里提了出来,往毛子那边一扔,说道:“是男人还在我们这儿混什么?搅局!去去去,找你的同类去!”
毛子无奈地抱起琮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一闪神的功夫,芸娘已被拉上马背,侧坐在李景娥身后。再回头,小朱小红也稳稳落座在马鞍上,只有毛子抱着琮儿,三番四次才翻上马背,那马却欺生,任凭他怎么拽缰绳,始终在原地转圈。毛子本来就着急,出了一头急汗,加上狐皮大袄抵给了客栈,如今衣着单薄,被风一吹,连打了几个喷嚏。
李景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个“臭男人”原地转圈,好像城里演马戏的。她解开白面儿黑里儿的貂绒斗篷,一把扔到毛子怀里,斥道:“穿上这个!”
毛子一愣,问道:“你不冷吗?”
李景娥说道:“比你抗冻多了!”
毛子看着手里的斗篷,隐隐嗅到一股幽香,不是花香粉香,却是山间修竹、岭上苍松的气息。就在这一愣之间,马儿又开始不听话了,差点把他和琮儿甩下来。
小朱笑道:“这马淘气的很,你稳住缰绳,打它几鞭子,它便服你了!”
毛子依言照做,马儿果然垂头安静下来,他又夹腿扬鞭,马蹄嘚嘚地追赶已经启程的李景娥她们。
“没用!”伴着耳畔萧飒的北风,芸娘听见李景娥轻吐出这两个字,不禁靠在她的背上笑了。
他们一路向北,眼前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城墙,在冷月的映照下好似白铁铸成的,崇墉百雉,固若金汤。城墙中间有一段突出的瓮城,绽开了暖黄的灯火。借着灯火,能看见直指天际的箭楼像灰沉沉的穹隆一般压在众人头顶。
芸娘也不知这座箭楼有多高,只觉得脖子都仰疼了才能看见它若有似无的檐角。
“停下,什么人?”围着火堆取暖的守卫站起来厉声问道。
李景娥连马都没下,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质徽章,边框是光滑的圆形,中间镂刻着一只异化了的梭子。
守卫一看,拱手道:“原来是织天会的特使,太守已经知会兄弟们了,只是还要看过太守的亲笔书信。”
李景娥轻哼一声,又拿出一张朱丝栏的纸笺。士兵接过纸笺,核对了笔墨和字迹,这才命人打开瓮城正门下的小门,放众人通过。
从巨大的城门穿过时,芸娘环视周身,觉得壮观又鬼魅,经过门洞时,她压低声音说道:“李娘子,城门向来是不夜开的……”她的声音虽小,门洞却是拢音的,把回声扩得极大。
“哈哈,”李景娥朗笑一声,说道,“织天会有织天会的办法。我本来就要进城办事,谁知城门提早关闭,我觉得轻重缓急也不在这一晚,便暂且于城外盘桓一夜,谁知那么不称心,不如早早进城,连夜把事了结为好。”
芸娘不明白李景娥身上有什么任务,却不敢问,忽然听见李景娥大喝一声:“呆子,你晃悠什么呢?”
余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毛子停下缰绳,裹足不前,满脸虚心的样子。其实也怪不得他,今早还是蜀国的士兵,亲眼看见周国斥候被自己的伙伴杀死,今晚就亲身进了周国的城池,被满城的敌军包围,这感觉自然不会太好。
“啊……没什么,走吧,走吧!”毛子含混道。
在李景娥的白眼和小朱小红的笑声中,他们穿过瓮城和城楼,进入了襄阳。此时月在中天,城里的人还都在睡梦中,四下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三三两两,零零落落。
毕竟是城里,大道上的积雪已被及时清扫掉了,只余下薄薄的一层,且落且化,成不了气候,因此,马蹄也轻快了许多,铁掌踏在青石上,发出悦耳的声音,却把马上人颠簸得不行。
一路上没什么灯火,只有零星的客栈、货站挂出几盏灯笼,使寒夜更加清冷。他们停在一户临街铺面的门前,铺面的窗口完全漆黑,门也上了门板,看不出还有人在。
“当——当——当当”
小红扣了四下门,两长两短,不一会儿,门内就传来倦倦的声音。
“哪边来的客人?”
“中原来的女客人。”小红答道。
“今日盘完货了,不开张。”那声音似乎提起了一点精神。
“我们要的货,用不着你们盘点。”小红道。
“你们要上三柜的货,中三柜的货,还是下三柜的货?没有名目,我们不卖。”
“我们要宣府的货!”
小红话音刚落,便听门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不多时,门被人从中间打开,一张苍老的面孔探出来,在明灭的灯火下显得诡秘可怖。
那是一个穿着灰裙的老婆婆,她的行动及其迟缓,缓缓地出门,缓缓地行礼,缓缓地说道:“少将军和汴梁来的特使,请进去说话。”
就在说话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毛子和琮儿,大概是因为怀疑,她用鹰隼一般干瘪却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二人,看见毛子披着李景娥的斗篷后,她眼中考量的意味又多了几分。
李景娥没理会这些,兀自走进店中,芸娘也跟在她身后,两人推让了一番,都落座了。芸娘本以为店中只有一位老婆婆,进门后才发现,还有几个年轻女子端着蜡烛立在一边,这些女子也在偷偷打量毛子和琮儿。
在一间全是女人的房间中,两个男人显得格外突兀。琮儿年纪小,还好些,毛子真是浑身不自在,挑了个暗一些的角落待着,不希望被人围观。
老婆婆用她苍老的、支离破碎的声音说道:“少将军和几位特使稍等,我们堂主有些私事,马上就到。”
李景娥笑道:“别装了,胡蝶春那个女人能有什么私事,肯定又在化妆打扮!她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叫她出来见我!”
“哟!”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自二楼传来,伴着轻缓的脚步声和楼梯木板的吱嘎响动,“一年多没见,少将军脾气见长!这么点儿时间都等不了。”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桃粉纱衫、绛紫罗裙的女人走下来。第一眼见她,人都都有同一种感觉——那就是“艳”。
就像看见李景娥便迎来一阵清俊之气,看见芸娘便拂过一缕婉约之风,所有见到胡蝶春的人都无法否认萦绕在她身上的艳丽。这种艳丽并不是靠浮夸的脂粉或是露骨的穿着,而是从她的肌肤骨骼中透出的。正如今晚的昏灯下,她既未半露香肩、难遮玉腿,面上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点蛾眉,可人人都要承认她的妩媚风流,假使在她身边放上一队严妆美人,胡蝶春依旧是最妖娆的那个。
她饶有兴味地看了看李景娥,目光转向芸娘时,眼神定了定,又用轻薄的衣袖掩嘴窃笑,倒让芸娘感到怪异,询问似的看向李景娥。
胡蝶春摇摇头,又转向角落里已然看痴了的毛子,视线掠过毛子身上那件貂绒披风时,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微张檀口,眼角含情地看着李景娥,满脸揶揄。
“给少将军请安,祝令堂福寿吉祥。”胡蝶春屈身行礼,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柔软的脊背竟像是没骨头的。
见了这样的女子,芸娘也顿生怜惜,不知该怎样对待这样娇艳的人儿。可脑中无端想起骆姨娘,想到骆姨娘也是这样的妩媚含情,可她毕竟和胡蝶春不同,至于哪里不同,芸娘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来,可二人的气质的确有微妙的差异。
“起来吧。刚在楼上取笑我,现在又行礼,前倨后恭!”李景娥话虽狠,人却是开玩笑的样子。
“蝶春岂敢。”她有微微颔首,一副委屈的样子更惹人垂怜。
李景娥一摆手,说道:“我不管这些,只来提我的货,你备好了吗?”
“货?”胡蝶春一叉腰,换了一副姿态,尖声说道,“你拿好了货,是不是马上就动身?”
“正是,宣府的几万兄弟还等着咱的货呢。”李景娥不假思索地答道。
胡蝶春在她的眉心一点,埋怨道:“成天在鸟不生蛋的北疆晃荡,不出几年,你也是个小鞑子。”
李景娥拨开她的手,笑道:“咱去北边儿是为了打鞑子,还能把自己打成鞑子?”
胡蝶春一转身,坐在芸娘和李景娥中间的桌子上,穿着红绣鞋的莲足踩在二人坐着的条椅上,柔声道:“打打打!你打仗,我们恒春坊替你缝衣筹粮,你还不满意?又带来这几个拖油瓶做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芸娘、毛子和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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