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花蝶偏作一同飞
芸娘好笑道:“你软绵绵地躺在病榻上,还想着帮我完成心愿。算了,你好好养病、不折腾便是帮了大忙了。”
楚歈倚着水晶山枕背过身去,拉起万字纹锦被,佯装不悦道:“当真?罢了,是我自作多情,当我没说过。”
楚歈霎时冷下脸来,倒让芸娘吃了一惊,半晌后喃喃道:“也不是无事相托,只求你念及桃溪村里的恩情,待李叔李婶好些。他们虽然来者不善,却终究没有害人之心,对你也是不错的。想想当日的轮椅和茶饭,还有借咱们的干净衣服。他们可真是拿咱们当孩子看呢。”
见芸娘松口,楚歈回身笑道:“这个不算,重说一个。”
芸娘疑惑道:“你信誓旦旦地叫我随便提要求,怎么不算数呢?”
楚歈道:“我岂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不须你提点,我早已善待他们。李氏夫妇虽然被拘禁在府中,算不上高床暖枕,却也无冻饿之虞。还有什么别的事想托付我吗?”见芸娘踌躇无语,又逗她道:“挑些难办的说,尽提些泛泛平常的小事,倒显得我没本事!”
芸娘解颐一笑,说道:“若说别的事么……”她沉默片刻,忽然直直跪在楚歈床边,脸色悲戚,把楚歈吓了一跳,手里的点心盘子都没丢了出去,蜜饯糖丸洒了满身满床。
楚歈连忙搀扶芸娘,却听芸娘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恐怕十分棘手,却是我的泣血之托!”
楚歈猜出她心中所想,笑道:“是为了刘府的冤案吧。”
芸娘埋头忍泪,告哀乞怜道:“正是。我一心想为刘府的冤情翻案,可仅凭我的能力,重新在渝州立足尚且困难,沉冤昭雪真是遥遥无期!请您顾怜刘府的几十条冤魂,扶危拯溺!”
楚歈眼神玩味,轻笑道:“我为何要顾怜刘府众人?”
芸娘闻言愕然,还以为楚歈又会拒绝,抬起头,目露绝望地看向他。
楚歈用温热的掌心捧起了芸娘带泪的面庞,说道:“我只顾怜你。既然是你说的,我便会照做。”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雨后暖阳,叫芸娘一时迷惑了,也忘记他说过什么,只把眼底的无助深深投注到他那双晦暗不明的黑瞳中。楚歈低垂的眼睑下,漆黑的眸子因凝视而颤动,像深潭上浮动的冷波,让人沉沦下去,触不到边际。
良久后,芸娘才回过神来,慌张地想要叩谢他的恩德,又被楚歈拦下了,抬眼就看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竟似有些忸怩了。
楚歈脸色绯红,在素白里衣的映衬下更觉明显,把他如日下沙砾般健康的肤色都染得分外燥热,口中却不着调地调侃起来:“今日先别拜了,留到喜堂上再拜。”
此言一出,到叫芸娘把千万句感恩的言辞都噎回腹中,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兀自帮他拾掇起散落在被褥上的点心。
楚歈惊奇道:“我拿你开玩笑,你怎么不恼了?也不骂我了?答应帮刘府昭雪竟是这么大的功德,让你转了性子!”
芸娘抿抿嘴,眼也不抬地说道:“你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窝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待会秋茗她们进来,看见一团乱,一定要恨死我了!”想了想,又说道:“再者,你我怎么说也是共患难的交情,横眉冷对了大半个月,哪能一上来就接着吵?你时常说看透了我,我如今也看透你了,不过是口头上爱占便宜,抹了油似的顺嘴胡说,实际上不屑于做坏事。不如由着你闹,我权作听不见就好。”
楚歈敷衍地点点头,戏耍般的要去摸芸娘的手,却被芸娘一巴掌反拍回去。他揉着本就不疼的手,笑道:“只是想看看做坏事的下场,你还真打。”
芸娘白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还没下狠手呢。来日再犯,更要重打!”说着,就要起身告退,却又被楚歈叫住了。
回头看见楚歈一脸傻笑,像要糖的孩子。他指着拔步床前的小锦盒说道:“刚刚宛贞留下那个盒子,里面装的可是送我的东西?是你亲自准备的吗?”
芸娘已经把这茬忘了,想起那锦盒里装的是自手绣作的荷包,一阵腼腆,只是轻轻点头。
“拿来给我看看吧!”楚歈催促道。
芸娘不好意思,说道:“等我走了,你再慢慢看也不迟。”
楚歈道:“迟早都要看,你先拿来又有何妨碍?”
芸娘既说不服他,又拗不过他,便慢吞吞递来盒子,不觉露出了藏在长袖里的手腕和腕上绕着的金钏。
楚歈还没来得及打开盒子,先瞧见了金钏,笑道:“你带上了?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缠臂金。”
芸娘缩回手去,摩挲着手腕,说道:“想必你见过更好的,何必昧着心奉承我?”
楚歈一边打开锦盒,一边笑道:“只是因为缠在你的手腕上才格外好看,若是配上旁人的腕子就平平无奇了。”
芸娘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只能骂了声贫嘴,却见楚歈已捧着荷包笑逐颜开,指着上面的一对花蝶,笑道:“这蝶恋花的荷包我收下了。”
芸娘闻言赶忙去夺,急道:“什么蝶恋花的,是蝴蝶和花枝两不相干!”
可楚歈已把荷包护在胸口,任芸娘百般撕扭也碰不到一丝一毫。芸娘只能喘着气辩解道:“本就不是为你做的,只是为了凑数才送来。”
楚歈扭过身去护住荷包,耸着肩笑得一脸得逞,说道:“管你是不是为我做的,总之它现在在我这儿,别想要回去了。”见芸娘冷冰冰坐在一旁,楚歈又说道:“想要回去也行,另外特地为我做个东西,再把这荷包赎回去。”
芸娘依旧没平复下呼吸,扇着风,凉凉道:“再替你做东西?好呀,你做梦吧。”
楚歈也不生气,在芸娘眼前来回甩着荷包,得意地逗弄道:“那好,这个就归我了!我日日悬在腰上,夜里就挂在床头,叫人人都看见,到梦里也逢人便说,说这是阿芸送我的信物。”
芸娘闻言又去抢荷包,楚歈又严严实实地护着,闹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门口有人,却是秋茗进来送茶,也不知她站在屏风后看了多久。
秋茗眼见自己被发现,也没说什么,撂下茶盘走了,临转身时还若有似无地抛下一个白眼,叫芸娘自心尖上发冷,也觉得自己和楚歈在床边扭扯来扭扯去实在不像样,只能狼狈地整了整襟袖,皱着眉走了,只剩楚歈一人怀揣着荷包傻坐在床上,方才的笑脸都僵住了。
芸娘出得门去,却见宛贞、翠儿正和葭玉馆的丫鬟们聚在墙角唧唧哝哝,行止怪异。她扶着花木悄悄走近了,才听出是在拌嘴。丫鬟们怕惊动主子,不敢高声喧哗,可说出的话却是字字锥心。
夏桡推着翠儿道:“别以为跟了个什么娘子就是捡到了宝。名分还没定就敢在一起拉拉扯扯,光天化日下尚且如此,夜里还难保什么样呢!”
翠儿气急道:“什么日里夜里的,你看见了?你这是骂我们呢还是骂二爷呢!”
夏桡嗤笑一声,翻着白眼说道:“秋茗姐刚才就看见了。我们二爷之前什么样,全是她给拐带坏了。”
夏桡只顾唇枪舌剑,倒是红蓼一直在旁劝和,秋茗兀自立在一边望天,满脸不屑一顾的样子。
翠儿这边自然是宛贞在打圆场,她劝道:“夏桡妹妹也太多心了,先把我们张娘子按下不提,单论二爷。他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能碰着个女人就被带坏了呢?多半是秋茗看错了。话说回来,就算是拉扯了,又是什么惊天的大事?”
此话一出,秋茗顿时大怒,一改无动于衷的面目,尖声道:“为了哄她,你就平白怀疑我吗?”却像是意气用事的冲动言辞,不像是讲理的话。
大概是红蓼先看见芸娘,被唬了一跳,立马示意众人噤声。见芸娘来了,夏桡也不敢卖弄口舌,只能忿忿不平地立在一边,心里犹在念叨着不能入耳的气话。
芸娘本就是没什么脾气的人,现在觉着自己理亏,更不愿纠缠,于是带着秀眉紧锁的宛贞和怒气冲冲的翠儿走了,反叫秋茗等人刮目相看,以为遇到了深藏不露的高手,却不知芸娘只是出奇的能忍而已。
回到桐雨轩,天色也不早了,主仆们关起门来私下理论。芸娘把宛贞打发出去安排杂事、传唤晚膳,自己则低声问翠儿争吵的起因。翠儿依然气鼓鼓的,说道:“从进院开始,夏桡就在言语里藏刀子,我们都没和她一般见识。后来秋茗姐回来了,传娘子和二爷的瞎话,我立刻就发火了。”
芸娘点点头,知道翠儿也是为自己好,便不再说什么,自言自语道:“你说……秋茗和他是什么关系?”
正好宛贞端着茶水进屋,听见芸娘的话,吓得双手一抖,险些没稳住杯盏。她低声问道:“娘子问的可是秋茗……和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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