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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看白刃血纷纷


  正在芸娘为丢失的金钏着急时,刘府内宅里,一道黑影从后门闪入。正逢晦月,城中暗如黑海,从家家户户的窗口中映出的灯火就像迷离的渔火,漂浮在深浓的海水中,似乎起伏不定。

  忽然寒光一闪,是那人手中的钢刀。他的怀里鼓鼓的,似乎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他进门后,一路往西走,来到了竹林深处,那里已有一个女子在等候。女子轻轻跺着脚,手里微弱的烛火照出她不安的面容,回头看见黑衣男子,她骤然微笑,轻声道:“你可来了。”

  这个女子便是骆姨娘的贴身丫鬟,莲秀。

  对面走来的男子正是霍涟的小厮,全安。他紧握着刀,有些紧张,刻板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家里人都睡昏了吗?”

  莲秀道:“老夫人院里的都昏过去了,我们院里也只剩我们两个人清醒。霍官人给的药真好使,一点点就迷翻了十几个人。可小少爷的奶娘和该死的柳英不要我们煮的东西,所以那边的人还都醒着。”

  全安想了想,说道:“不妨事,咱们先解决了老的,小的便是囊中之物了。”说完,就让莲秀带自己去找骆姨娘。

  刚走出几步,全安突然问道:“莲秀,你怕吗?”

  莲秀叹了口气,说道:“自然有些害怕,可一想到是替姨娘做事,再难也要忍下去。”

  全安压抑着心事,粗着嗓子说:“我……做完这件事后,我一定对你好!”

  莲秀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当做筹码许诺给全安,乍闻此语,瞠目结舌,却也隐隐猜到了原因,怒道:“你什么意思?”

  全安愕然说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和我要……要那个。”

  莲秀一脸气急败坏,她是从来看不上全安的,因此也耻于理会他的反问,只是怒气冲冲地走着,想到骆姨娘面前问个明白。

  进了骆氏的房间,只见她正握着茶杯发呆,眉宇间也有紧张的神色,见全安来了,劈头就问:“你准备好了?”

  全安点点头。骆姨娘又问:“你家官人搞的什么名堂,为何不直接将他们毒杀了?何必先迷晕了再补刀。”

  全安道:“这是知县的意思,若是直接药死,恐怕有人怀疑是家贼。里社有几个乡绅最好管官司上的闲事,颇为难缠。”

  骆姨娘道:“也有道理。走吧,去老夫人的西院。”说着,便站起身来。

  莲秀赶紧拉住骆氏,疑惑道:“姨娘也要跟着去?”

  骆氏无奈道:“我要跟着这个小子,免得他愣头愣脑,出了岔子,反倒害了咱们。小子,你杀过人吗?”

  全安连忙摇头道:“怎么会杀过人。只是在乡下时杀过牲口而已。”

  骆姨娘长叹一声,心里暗骂全安不中用。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西院,此时各各房中俱是死寂。正房里,魏嬷嬷昏倒在地中间,表情惊慌,显然在倒地前已经意识到了事态不对。而刘府老夫人则是禅坐的姿势,端正地昏迷过去,倒叫骆氏吓了一跳,以为她还醒着,推搡了她几下,发现的确没有意识了。

  屋里没有一点活气,只有佛像的一炷线香仍未烧完,散着飘渺的烟雾,似乎是此间唯一有生命的物体。

  骆姨娘指着刘老夫人说道:“你先宰了这个老货练练胆,以后的都是蝼蚁,随你刀劈斧砍!”

  全安提起钢刀,紧攥着刀柄,双手剧烈颤抖,刀尖晃出一片缭乱的冷光。他毕竟是个十八、九的孩子,从没见过血腥场面,只是自私地为了娶到莲秀才应下这种勾当。骆姨娘在旁边越催越紧,催到烦躁处,扬手给了全安一个巴掌,将他打醒,皱着眉头骂道:“小子,不想想你心尖儿上的莲秀?要是你做不成,我就把她卖了,叫你一辈子后悔!”

  全案如梦初醒,咬着牙一刀砍断了老夫人的脖颈,又借着冲劲连砍几刀,最后连骆氏都看不下去,劝他换个人砍。

  就在西院众人命赴黄泉前不久,芸娘的宅院里,乳母和柳英刚刚把琮儿少爷哄睡着。

  因为芸娘的离开,琮儿一天都没什么精神。午饭后,乳母见他不开心,便要做几个面花给他玩,谁知揉面时闪了腰,疼得仰在床上一动不动。琮儿见乳母为了自己受伤,心里更内疚,难过地伏在乳母身边,用小手轻轻地帮着揉腰。

  此时,三人刚睡下不久,琮儿却忽然想如厕。乳母勉强要起身,却被柳英拦下。

  “奶娘闪了腰,先别动了,我帮小少爷拿夜壶吧。”柳英道。

  “琮儿用不惯夜壶,必须去茅厕。你带他能行吗?”乳母一边因疼痛而□□着,一边问道。

  “有什么不能行的,您忘了,他半岁前我天天带他。”柳英一边帮琮儿裹上厚衣服,一边说。琮儿的生母在世时,柳英作为院里的大丫鬟,的确要经常照顾小少爷。

  “唉,我倒差点忘了。你把琮儿带去后就不用再理会他,他自己会上。”乳母说着,心里有些怅然,她刚进刘府时,前一位夫人尚在,也对自己很好,现在物是人非,只有在看着日渐长成的孩子时才能缓解旧日的憾恨。

  柳英把自己和琮儿都裹得厚厚的,这才抱着他出门。天上没有月亮,人间黑漆漆、静悄悄的,只有柳英手里的一盏油灯的微光,只有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作响。一阵秋风掠过,摇动了院中的杨树,发出空洞的沙沙声。琮儿一阵瑟缩,抱着柳英喊冷。

  把琮儿送进茅厕,柳英顺便将油灯留在里面,自己则站在黑夜里,穿得虽厚,却还是冻得发抖。

  不一会儿,琮儿端着油灯出来了。柳英想要抱起他,却只见琮儿低着头一动不动,虽看不清他小脸上的表情,可小家伙浑身都透着沮丧。

  “琮哥儿这是怎么了?”柳英担心地问道。

  琮儿缓了半晌,才语带哽咽地说道:“柳姐,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什么事?”柳英蹲下身子,注视着琮儿。

  “我……我想娘!”话刚一出口,琮儿就咧开嘴,抱住柳英的脖子,“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柳英心里恻然,一边拍着琮儿的后背,一边劝道:“哥儿别难过,阿娘明天就回来了。”她嘴上安慰着琮儿,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明知道琮儿想的是芸娘,可柳英偏偏想起了已故的夫人、琮儿的生母。想着芸娘明日就能归还,而和自己一同长大的自家小姐却已是泥沙销骨,永远不能回来,永远不能陪伴亲生的孩子了。

  琮儿伏在柳英肩上,抽抽搭搭地说:“我还是很想娘,可之前答应过了,不能哭。我一直忍着,现在憋不住了。”

  柳英压抑着自己的悲伤,抹着琮儿的眼泪,安慰道:“没事的,柳姐不告诉任何人。琮儿白天一整天都没哭闹,真是个乖孩子、好孩子。”

  琮儿说:“可我现在不想回去睡觉,让奶娘看见了不好。她都因为我受伤了,再看见我哭,会更难受。”

  柳英吻了吻琮儿的额头,笑着说:“那咱们就一会儿再回去。”

  琮儿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含着眼泪问道:“柳姐,你上次给我的糖还有吗?我想吃一块,吃点糖就能不哭了。”

  “啊,忘记带到夫人院子里了,不过柳姐房里还有,琮儿想吃的话咱们现在就去拿,吃完后,眼泪干了再回屋。”柳英柔声说着。可说完后才惊觉,若是自己贸然回到骆姨娘那,指不定要被怀疑些什么。所幸她的同乡在老夫人院中做事,手里应该还有不少那种糖,因此,柳英便抱着琮儿来到了西院。

  柳英刚来到同乡的门口,敲了敲门,半天无人答应,正觉着奇怪,忽然听见从老夫人的正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心里疑惑,又怕是老夫人有急事,便放下琮儿,独自走到了正房,见房门大开,便悄声进去。

  不进去还好,一进去正好看见骆氏和全安在杀魏嬷嬷,而老夫人早已横尸当场,血流成河。

  柳英吓傻了,用手指着面前行凶的二人,语无伦次道:“你们……你们……果然……”话还没说完,就被又惊又惧的全安一刀劈了过去,送了性命。

  琮儿在侧间等得不耐烦,撅着小嘴数数,忽然听见柳英大喊了一声,便懵懵懂懂地追了过去,却看见柳英躺在地上死不瞑目。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好坏,即刻转身逃走,却已被骆氏一把扯住后襟,抡起胳膊摔在地上,疼的琮儿惨叫一声。

  全安看是个小孩子,也动了恻隐之心,握着刀迟疑不决。骆姨娘骂他不中用,一把抢过刀柄,猛地砍在琮儿身上,可怜琮儿嘴里犹在喊着娘亲。

  骆姨娘喘着粗气,大笑着说道:“成了!成了!两个正主都死了!刘家到手了!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啊!”一边把钢刀还给木然的全安,催促他去杀西院里余下的人和自己院中的人。

  一番屠戮后,骆姨娘面色尚好,全安已是面白如纸。骆氏匆匆将他打发走,又再三嘱咐全安把凶器交换霍涟,须得仔细处理。待全安逾墙而走后,骆氏才飘飘然回到自己的房间。

  莲秀已焦急地等了许久,见骆氏浑身带血地回来,忙去帮她找新衣服,却被骆氏拦住。

  “一会儿这身血还有用。”骆氏淡淡道。

  “有什么用?”莲秀不解地问。

  骆姨娘却顾左右而言他:“把你许给全安的事,你知道了吗?”

  莲秀不快地说:“他说漏嘴了我才知道,姨娘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下?”

  “因为……”骆氏冷笑着说,她的面目在烛火中显得有些诡异恐怖,“你不会嫁给他了!”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已捅在了莲秀的肚子上。

  莲秀吃惊地看着骆姨娘,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这是……为什么?”

  骆氏一把将莲秀推翻在床上,阴恻恻地说道:“少爷和老夫人都死了,只有我这还算半个主子的姨娘没事,那不是太蹊跷了吗?现在你死在我的床上,我到时只说凶手误以为你是姨娘,所以下了狠手。我再躲到仆人的房中,说是吓晕了,凶手没在意我一个小小的侍婢,因此逃过一劫,你说有没有道理?”

  莲秀瘫倒在自己方才亲手铺就的丝被上,双手捂着腹部的刀伤,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她一脸惊恐灰败,张着嘴却吐不出一点声音,不一会儿,便一命呜呼了。

  骆氏扯了扯衣角,看着自己浑身的血污,叹道:“所以说,这身血迹还是有用的。”

  说完,便躲进了院中的下房,倒在一个婢女的尸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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