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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缓兵之计,三王聚首


  紧接着,沈皇后抓起文修君留下的那份卷宗,劈头盖脸地砸在太子妃脸上,厉声喝道:
  “自己看!好好看清楚!你这又蠢又毒的贱妇!竟敢行此巫蛊厌胜的邪术,还留下如此天大的把柄给人捏在手里!你是嫌命长,还是嫌你孙家满门死得不够快?!”
  冰冷的卷宗砸在脸上生疼,太子妃顾不得脸颊火辣辣的痛楚,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的纸张。
  只看了几行,她的身体便如筛糠般颤抖起来,那上面详尽的记录如同冰冷的铁证,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太子妃孙氏再也支撑不住,手脚并用地爬到沈皇后脚边,死死抓住沈皇后的裙摆,涕泪横流,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破碎:
  “母后!母后恕罪!是儿臣糊涂!是儿臣一时鬼迷心窍,被嫉恨蒙了眼,才……才行此下策!”
  “求母后开恩!饶了儿臣这次吧!儿臣……儿臣实在是受不了殿下日日夜夜只念着那个贱人,冷落儿臣独守空房……儿臣也是一时糊涂啊!”
  “求母后看在殿下的份上,救救儿臣!此事若……若宣扬出去,儿臣死不足惜,可……可势必连累殿下声名,牵累储位!儿臣……儿臣万死难赎其罪啊!求母后开恩!求母后救命!”
  孙氏哭喊着,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哀求的儿媳,心中怒火滔天,却又被巨大的危机感死死扼住喉咙。
  她恨不得立刻将这愚蠢透顶、惹下塌天大祸的儿媳赐死,扔出去撇清干系!
  然而,正如太子妃所言,此事牵涉巫蛊宫闱大忌,一旦泄露,皇帝震怒之下,太子“治家不严”、“德行有亏”的罪名便如同烙印,再也洗刷不掉。
  那些对储位虎视眈眈的人,尤其是刚被重创、恨意滔天的越氏一党,岂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般扑上来,将太子和她这个皇后撕咬得粉碎!
  毕竟越贵妃与皇后相争多年,从潜邸到皇宫,两人一直不和。
  再加上三皇子就藩巴蜀,失去了继位的机会,越贵妃和越氏最担心的的就是真的让太子登基,然后沈皇后对越氏清算。
  单凭这一点,越氏就会拼命针对太子,毕竟双输总比单赢来得好。
  而她沈皇后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太子的位置!
  可一想到文修君那疯子提出的条件——一个月内让权势熏天、简在帝心的梁国公贾珏抄家灭门。
  沈皇后便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这根本是强人所难,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文修君这是在逼她一起跳悬崖!
  就在沈皇后心乱如麻,苦苦思索破局之法,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时,伏在地上啜泣的太子妃哭声渐弱,忽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地开口:
  “母后……儿臣斗胆一问……这……这巫蛊之事,究竟是何人……透露给母后的?”
  她抬起泪眼看着沈皇后。
  沈皇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
  “还能有谁!是你那好姨母文修君!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拿到了这些要命的东西,今日便是来以此威胁本宫,要本宫在一个月内弄死梁国公贾珏!”
  “否则,她就将这些铁证公之于众,让东宫和我们母子一起给她陪葬!”
  沈皇后的话语中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怨毒和走投无路的焦灼。
  太子妃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大脑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片刻后,她再次抬头,眼中虽然还含着泪,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冷静:
  “母后,一个月内除掉梁国公……这根本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文修君这是狮子大开口,是在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让她明白,即便她真的鱼死网破,我们也做不到她要求的事,最终只能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
  “她若想报仇,就必须……必须妥协!给我们更多的时间!”
  沈皇后眉头紧锁:
  “缓兵之计?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一旦被她察觉我们是在敷衍,她立刻就会狗急跳墙!”
  “母后说得是。”
  太子妃连忙接口,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算计。
  “所以,我们不能只寄希望于拖延!必须做两手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其一,釜底抽薪!文修君能收买人心拿到证据,我们为何不能?”
  “她能给心腹下属的,母后您都能给,还能给得更多!十倍!百倍!”
  “只要能找到机会收买她身边的心腹,拿到她藏匿人证物证的所在,甚至……直接毁掉或掌控那些证据!”
  “那么,文修君便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虑!到时是杀是剐,还不是由母后您说了算?”
  “其二,若是第一个计划不成功的话。”
  太子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我们便必须针对梁国公贾珏动手了!”
  “虽然一个月内将其抄家灭门不现实,但我们必须开始谋划,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或许……可以请楼太傅一同参详。”
  “楼太傅是殿下的恩师,是东宫肱骨,太子若因此事被牵连,地位动摇,他楼家也必将随之倾覆!”
  “他为了自身前程和家族存续,定会竭尽全力,为母后出谋划策!他老成谋国,或许……或许能有破局之法。”
  听到“楼太傅”三个字,沈皇后心头猛地一痛,一股强烈的悔意翻涌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楼经!楼太傅!
  他早就洞若观火!在南郊大祭之前,在文修君刚刚开始疯狂时,他就屡次三番,苦口婆心地劝诫过自己要及早决断,约束甚至处置文修君,以免其惹下泼天大祸连累东宫!
  可自己呢?顾念那点可笑的姐妹之情,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只当他是危言耸听,甚至还隐隐护着文修君……
  如今,果真被楼太傅一语成谶!自己硬生生将这个疯子养成了足以咬死太子的毒蛇!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沈皇后脸色变幻不定,胸中悔恨与杀意交织翻腾。
  她沉默良久,终于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冰冷的威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太子妃,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够了!你这些法子……本宫自会权衡。”
  “滚回你的寝宫去!从现在起,给本宫安分待在宫里,没有本宫的旨意,一步也不许离开!”
  “再敢惹出半点幺蛾子,坏了大局……”
  沈皇后微微倾身,每一个字都淬着死亡的寒意。
  “本宫便赐你一杯毒酒,让你去地下给那曲泠君作伴!听清楚了吗?”
  太子妃浑身剧颤,脸色霎时惨白如鬼,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哭泣都忘了,只能拼命叩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儿臣……儿臣听清楚了!谢……谢母后开恩!儿臣……儿臣绝不敢再行差踏错!儿臣告退!儿臣告退!”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立政殿,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厚重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沈皇后独自伫立在空寂的大殿中央,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宫墙上方那一方狭窄的天空,眼神幽深难测。
  良久,沈皇后决然转身,声音冰冷地吩咐道:
  “来人!传本宫口谕,召太子太傅楼经,明日辰时初刻,入立政殿议事!不得有误!”
  “奴婢遵命。”
  时间一晃,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一。
  梁国府即将在京郊别院举办马球会的消息早已传遍镐京。
  这场由新贵梁国公贾珏主持的盛会,以其极高的规格邀请了三品以上大员及勋贵宗亲,立时成为镐京城中焦点。
  无数勋贵重臣皆翘首以盼,视此为与这位权势煊赫、圣眷正浓的梁国公拉近关系、攀附结交的绝佳良机。
  就在梁国府京郊别院马球场内,工匠仆役们正热火朝天地做着最后准备——平整夯筑的场地,搭建彩棚看台,精选马匹,筹备宴席,布置护卫岗哨——一派繁忙景象之时。
  南安郡王府邸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书房内,沉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东平郡王金铉、西宁郡王穆莳、南安郡王霍焱三人围桌而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砰!”
  东平郡王金铉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薄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拔高: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冯远道这个王八蛋,仗着陛下撑腰,这半个月来是疯狗咬人吗?!”
  “本王在西海的心腹,被他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一连抓了三个!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便下了大狱!他这是要干什么?要把西海彻底搅翻天吗?!”
  西宁郡王穆莳捻着腕间的墨玉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阴鸷的目光在金铉脸上扫过,声音冰冷如刀刮铁锈:
  “金王兄所言不差。本王这边,也折损了两位得力干将。”
  “那冯远道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若说偶然抓住咱们一个小辫子,尚在情理之中。”
  “可短短半月,如此精准地连续拿下你我麾下五六名核心将领?”
  穆莳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怀疑,他缓缓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霍焱和金铉。
  “他哪来这般通天的本事,能将我西海边军内部盘根错节的隐秘,摸得如此一清二楚。”
  “霍王兄,依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故意出卖我们?”
  南安郡王霍焱端坐上首,鬓角微霜,虽强作镇定,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他抬手虚按,示意两位郡王稍安勿躁,沉声道:
  “两位贤弟,稍安勿躁。”
  “此事……透着蹊跷。冯远道此举,确实过火,锋芒太露。”
  “至于他消息来源……”
  霍焱目光深邃,缓缓在两人脸上扫过。
  “贤弟们心中,想必……已有猜测了吧。”
  金铉与穆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名字。
  金铉咬牙切齿,恨声道:
  “这还用猜?!除了水溶那个混账东西,还能有谁?!”
  “他下身被废,成了阉人,心中怨毒滔天!定是怨恨我们当初在南郊祭坛上退缩,事后也未曾替他向贾珏那厮讨还‘公道’,怀恨在心,这才故意泄露我等麾下将领的隐秘,借那督军的刀来报复我等!其心可诛!”
  穆莳也重重点头,阴冷地补充道:
  “不错!能如此详尽掌握西海边军内部情况,尤其是我们几个派系核心将领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的,除了我们三人,便只有同为一脉的水溶!”
  “定是他无疑!他这是要拖着我们一起下水,让我们也尝尝被陛下刀锋抵喉的滋味!”
  霍焱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复杂。
  “水溶他……遭此奇耻大辱,身心俱创,满腔恨意无处宣泄,行事偏激了些,也在所难免。”
  “他怨怪我们袖手旁观……唉,我等当初选择隐忍,也是迫于无奈,顾忌陛下天威与贾珏那厮的凶狂。”
  “罢了……”
  霍焱的声音带着一丝息事宁人的意味。
  “这次咱们的损失,就权当是让水溶发泄一下吧。”
  “他心中郁结的那口恶气,总要有个出口。”
  “两位贤弟,暂且忍耐,莫要与他太过计较了。”
  金铉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忧虑:
  “霍王兄!若他见好就收,到此为止,泄泄愤便罢,本王看在多年情分上,忍也就忍了!”
  “可……可他若不知收敛,变本加厉,将那冯远道的刀引得越发锋利,继续砍向我等心腹,动摇我等在西海根基,又当如何?!”
  “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任由他胡作非为下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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