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速战,必须速战
这般多的高手……莫非真从瞾儿身上抽了那么多血?
阴暗廊柱后,朱允炆屏息凝望战局,指节攥得发白。
各处战场均已陷入僵持,焦灼如蚁噬心。
教坊司夜袭、火药库爆燃,本为牵制应天守军主力。
可这两处,根本拖不了太久——
教坊司里全是手无寸铁的妇孺,顷刻即溃;火药库旁那方大水池,是太祖当年为防天干失火所建,火势不出半个时辰必被扑灭。
届时两路人马合围而来,他手中这点人,怕是连一道宫门都守不住。
速战,必须速战!
“你们两个,也上。”
朱允炆低声下令,命贴身两名玄卫级死士即刻参战。
二人却脚步迟疑,脸上写满犹疑:
“陛下,我等若离身赴战,谁来护您周全?此处乱如沸锅,稍有闪失……”
他们是吕家自朱允炆襁褓中便开始调教的死士,
从小陪读伴驾,登基后执御前金刀,逃难时以身为盾,血染半条长江。
朱允炆的命,就是他们的命。
不然,朱允炆绝不会把多年积攒的底牌、人脉、密库,一股脑全押在这两人身上。
朱允炆盯着迟疑不前的二人,声音陡然拔高,像刀刮过青砖:
“今日若拿不住朱高爔的女儿,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还不快去!”
他太清楚朱高爔有多可怕。正因如此,十二年来,他活得如同影子:深居简出,断绝音讯,连瞾儿的面都没敢露过一次。
就连那些死忠于建文旧朝的老臣,他也只当棋子使唤,从不托付真心。
眼下若能不动声色擒下瞾儿,才是万全之策。
两人被这声厉喝刺得脊背一绷,立刻翻身而起,直扑朱棣所在的方向。
他们足尖一点,竟从混战人群的头顶凌空掠过——黄卫与玄卫刚要拦截,却被旁侧黑袍人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射向龙椅旁的郡主。
朱允炆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成了!只要再近三步,瞾儿就是他的!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玄二、玄三自教坊司方向疾掠而至,身形如鹰隼扑击,硬生生将二人撞偏数尺!
这两位玄卫中的顶尖高手,常年淬炼筋骨、打磨真气,早已稳稳踏在先天巅峰之境。
而朱允炆强推上来的两名亲信,虽也勉强攀至同一境界,却不过是靠神血硬灌、药力堆砌出来的虚浮境界。
一个靠千锤百炼,一个靠拔苗助长——高下立判。
玄二玄三拳风如铁,招招锁喉、式式封脉,逼得那两人左支右绌,连瞾儿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朱允炆怒极反笑,猛地一拳砸在朱红廊柱上,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怎会这么巧?偏偏这时杀出来!
他却不知,这一拳轰鸣,已如灯塔般,在高空之中彻底暴露了自己。
朱高爔早在云层之上俯视良久,目光如鹰隼扫过全场,只为揪出那个藏头露尾的“建文”。
只是尚无确凿证据,他不愿贸然出手——毕竟,若朱允炆真扮作村野农夫,隐姓埋名终老山林,朱高爔纵有通天手段,也难在茫茫人海中揪出一只耗子。
总不能为了一只鼠,烧尽天下粮仓吧?
而场中玄卫、黄卫与黑袍人的搏杀,早已令四夷使节惊得失语。
有人一脚跺裂金砖,有人一拳轰飞对手撞塌屏风,有人腾身跃起丈余,袖风过处,铜灯碎裂、烛火齐灭——这不是凡人该有的力气。
大明……真有仙家手段?
兀良哈三使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若大汗执意南下,怕是连前锋营都未至边关,便已被碾成齑粉。”
“我族最悍勇的摔跤手,怕是挨不住他一记肘击。”
“可……大汗那边,恐怕已经动手了。”
最后一句出口,其余二人顿时噤声。
片刻后,那位曾面圣奏对的使臣沉声道:“唯今之计,唯有速返,劝大汗按兵不动——只盼他尚未冲动行事。”
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竟在临门一脚时撞上铜墙铁壁——何其荒谬,又何其绝望。
宴席喧哗震天,纵使朱允炆早早封锁宫门,也拦不住守宫禁军的耳朵。
待救完走水的火药库,禁军统领已率甲士疾步赶至殿前。
哨音再起,尖利刺耳。
朱允炆瞳孔一缩——没时间了。
他脚下一蹬,人如鬼魅冲出,双掌翻飞,玄卫黄卫如纸糊般接连倒飞,撞得梁柱嗡鸣、烛台倾覆。
原来,这昔日怯懦的建文帝,早已蜕变成一名真正的武者,且气息沉厚、掌势骇人。
当年他得知瞾儿血脉可铸奇功,便暗中垂涎不已。与朱高爔朝夕相处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那等翻江倒海之力意味着什么。
反复验血、试药、观效,确认无害之后,他便开始吞服瞾儿之血。
但他不知道的是——
瞾儿血脉中紫气稀薄,虽能催生高手,却如细雨润物,温和绵长;而朱允炆为求速成,竟不惜以最高浓度神血狂灌自身。
结果,不过勉强跨入地卫初期,此后任凭血饮千碗,境界纹丝不动。
暗处静候的玄一,乍见此人出手,瞳孔骤然收缩。
一掌击退数名玄卫?这等修为,绝非泛泛之辈!
他不敢托大,当即纵身跃出,横身挡在朱允炆与台阶之间。
朱允炆嘴角一扯,掌风已至。
玄一咬牙迎上,双掌相撞——
刹那间,他浑身一震,内息如遭冰河倒灌,不仅被压回丹田,更被一股蛮横真气逆冲经脉,灼痛钻心!
能这般碾压先天巅峰的,至少是地卫无疑!
玄一想抽手后撤,朱允炆岂容他脱身?
战机稍纵即逝,他必须一鼓作气,打垮朱棣身边所有屏障!
于是借势欺身而进,撞入玄一怀中,三掌连环拍在他胸口——
鲜血喷出,玄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砸塌半面雕花隔扇。
前路,终于清空。
朱允炆缓步拾阶而上,靴底踏在玉阶上,一声,一声,沉如擂鼓。
而朱棣此刻也认出了朱允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纵使那张脸被药膏与薄皮遮得严丝合缝,
可那人抬脚落步的节奏、肩颈绷起的弧度、下颌骨隐在阴影里的棱角,
朱棣只一眼,便如刀刻般凿进了记忆深处。
他唇角微扬,语气轻淡却沉如钟鸣:“大侄子,别来无恙。”
朱允炆见行藏已露,索性抬手一揭,将脸上那层软韧的假面撕下,
纸声嘶啦,像撕开一段蒙尘旧梦。
他缓步踏上石阶,在距朱棣十步之遥处立定,
双臂豁然张开,仿佛要揽尽这整座应天城的风与光,
深深吸进一口气——
“呵……四叔,十六年了,这宫墙里的风,还是带着龙涎香的冷味。”
台阶下的朱瞻基心头一紧:敌人竟已直抵朱棣身侧!
可徐滨如影随形,掌风凌厉,缠得他寸步难移;
玄卫、黄卫双双负伤倒地,玄一更是咳着血伏在廊柱边;
大内侍卫迟迟未至,只余玄二、玄三尚能稳压朱允炆带来的两名亲卫。
眼下局势,已是泥潭深陷,步步受制。
他虽知瞾儿会武,但在朱瞻基眼里,
她不过与黄卫伯仲之间,怎敌得过一招便重创玄一的朱允炆?
他当即扬声疾呼:
“玄二!玄三!护皇上和瞾儿妹妹即刻撤离!”
四叔此刻踪影全无,归期难料——
在他回来之前,瞾儿和爷爷,一个都不能少。
玄二、玄三闻声对视,无需言语,齐齐颔首。
双掌并推,气浪翻涌,震得朱允炆那两名护卫踉跄后退数步;
二人旋即转身,踏风而起,直扑朱棣所在。
朱棣与朱允炆静静对峙。
自古真龙不共天,上一次相见,已是十六年前旧事。
自洪武爷驾崩,朱棣再未踏足应天半步。
朱允炆目光一扫,落在朱棣身侧的瞾儿身上——
少女身姿挺拔,眉宇间已初具凛然威仪。
纵使四面楚歌,她神色未乱,呼吸未促,
十二岁的年纪,眼底却静得如同千年寒潭,
那抹沉寂,竟与她父亲如出一辙;
再看那眉骨、那鼻梁、那七分相似的轮廓,
朱允炆喉头一紧,旧日刺骨的忌惮,猝不及防撞上心口。
他指尖微抬,指向瞾儿,声音里裹着讥诮:
“四叔,这就是朱高爔的女儿?倒真有几分他目空一切的气派……莫非,您真打算立个女帝?”
“中原两千年,女帝唯武氏一人。
老爷子若泉下有知,怕不是得掀开棺盖,亲自爬出来问一句——
您这是要把祖宗规矩,当纸糊的灯笼吹着玩?”
朱棣朗声一笑,袍袖轻振,似春风拂过千刃雪:
“老爷子若听见这话,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
我这哪是胡来?分明是替他把当年没走完的路,一步踏到底。”
他面色从容,半点不因嘲讽动容。
几十年养气功夫,早把火气炼成了静水深流。
反倒轻轻点了一句:“倒是大侄子当年改诏削藩时,可曾想过——
这‘正统’二字,写在纸上容易,刻进人心难。”
话音未落,朱允炆胸膛骤然起伏,呼吸粗重如拉风箱,
一双眼睛阴沉似淬毒寒刃,体内真气狂涌激荡,
仿佛一座压了太久的活火山,岩浆已在喉头翻滚欲喷。
恰在此时,玄二、玄三挟势而至,趁其心神剧震,欺身后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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