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声清喝破空而至
他掌心汗如雨下,不得不松指甩汗,眼神却死死锁住朱高爔,连眨眼都不敢慢半分,生怕一瞬疏忽,就被那人撕开破绽。
只要瞾儿还在他手里,他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还愣着?还不快拿下那些玄卫黄卫!”
他那些手下常年蛰伏山坳,何曾见过这等神鬼莫测的对手?
二朱高爔周身威压如山倾覆,早把众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直到朱允炆那一声厉喝炸开,才有人猛地一颤,回过神来。
眨眼之间,所有瘫软在地、丧失战力的黄卫与玄卫,已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朱允炆心头一松,底气悄然又厚了几分。
他仰起头,目光死死锁住悬于苍穹之上的朱高爔。
“朱高爔——即刻退走!再不收手,休怪我不念血脉之情!”
“你苦心栽培的玄卫、黄卫,可全在这儿了。若想他们囫囵活着,立刻撤出百里之外!”
在朱允炆眼里,玄卫、黄卫虽比不上天卫、地卫那般通天彻地,却也是朱高爔多年心血浇灌出来的利刃。
这些年再无新人补入,足见其炼成之艰、损耗之重。
真要尽数屠尽,纵是朱高爔,也得肉疼一阵子。
被重新钳制住的朱瞻基面皮涨得紫红,破口怒吼:
“建文!你简直下作至极!拿个孩子当盾牌,还有半点朱家人的骨头吗?!”
可此刻的朱允炆,早已撕下所有体面。
朱瞻基的话,他连眼角都不屑扫一下。
活命,才是他脑中唯一翻腾的念头。
他死死盯住朱高爔的脸,妄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揪出一丝慌乱、一分动摇。
但他注定扑空。
别说近身出手——朱高爔眼皮都没抬一下,朱允炆就连递招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真能出手,朱高爔也根本不会皱一皱眉。
那些玄卫、黄卫?
他从未把他们当人命看,只当是修罗卫的雏形罢了。
他赐予力量,他们献上性命——一场冷酷而公平的买卖而已。
只要他愿,随时能再造千百个新修罗卫,如捏泥塑、似吹口气般轻松。
朱高爔垂眸,朝下方黑压压跪伏的玄卫、黄卫淡淡一瞥,嗓音轻得像风掠过刀锋:
“你们……可愿为我赴死?”
朱允炆瞳孔骤缩——这什么意思?真打算弃卒保帅?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还在后头。
那些被制住的玄卫、黄卫,脸上没有半分被抛弃的惶然,反而双目灼灼,满是近乎癫狂的炽热,齐齐仰望天上那道似仙非仙、似魔非魔的身影——
“能为殿下效死,是我等毕生荣光!”
吼声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檐角瓦片簌簌发抖,听者无不汗毛倒竖。
修罗卫,人人皆是朱高爔的死忠信徒。
外人只知朱高爔强,却不知他强到何种地步;
唯有修罗卫最清楚——在他面前,凡俗之力,不过尘埃。
在他眼中,朱高爔就是活生生的神祇,是信仰本身。
为神赴死?哪是什么悲壮,分明是恩赐!
朱允炆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往后踉跄半步。
疯子……全都是疯子!
朱高爔缓缓落地,足尖触地无声,眼底却寒光乍现,如刀出鞘。
“朱允炆,你这点手段,也就到此为止了。”
“若再无新招,那就……谢幕吧。”
话音未落,他五指虚握——霎时间,整座宴场之内所有兵刃嗡鸣而起,刀枪剑戟如群鸟归巢,齐刷刷浮空聚拢于他身后,寒光森森,直指朱允炆咽喉。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光是那凛冽杀气,就逼得人牙关打颤、指尖发麻。
朱允炆魂飞魄散,一把将瞾儿拽到身前,只敢从她肩头露出一只眼睛,哆嗦着窥视。
“朱高爔!你疯了不成?你亲闺女还在我手里,真想让她横尸当场?!”
疯子!全是疯子!
他手上攥着的是朱高爔唯一的血脉啊,对方竟真敢动手?
当他是个心软手软的善茬?
朱高爔指尖微抬,身后万千兵刃齐齐轻颤,刃锋相击,发出刺耳锐响,如毒蛇吐信。
朱允炆双腿发软,冷汗浸透后背。
一直沉默的瞾儿忽而抬起眼,秋水般的眸子澄澈清亮,静静望向父亲。
“爹爹,这场恩怨因我而起,让我亲手了结,好不好?”
朱高爔那双泛着幽紫的瞳仁,与女儿淡紫色的眼眸静静相接。
瞾儿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父女二人对视良久,朱高爔终于抬手一挥——
漫天兵刃如潮水退去,消散无形。
“好,交给你。”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是把生死大权交托出去,而是随手把一枚糖豆递给女儿玩。
朱允炆眼中怒火腾地燃起。
这混账,还是当年那副德行——谁都不放在眼里,把他的脸面踩进泥里碾。
女儿就在他手里,还敢这般倨傲?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痛彻骨髓!
他手腕猛拧,匕首青筋暴起,脸上肌肉扭曲狰狞,眼看就要抹向瞾儿细嫩脖颈——
一直紧盯他动作的朱瞻基失声嘶喊:“住手——!”
朱允炆充耳不闻,反而狠命一压!
匕首破空疾斩,竟在空气中拖出数道残影,快得只余一道银线!
眼看寒芒即将贴上瞾儿雪白的颈侧,朱允炆嘴角已勾起一抹狠戾快意——
朱高爔,哪怕我今日毙命,也要你永世难安!
可就在刀尖触肤刹那,却像撞上万载玄铁,纹丝不动!
瞾儿缓缓抬手,白嫩指尖轻轻一捏,便将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稳稳夹在指间。
她眸中紫光流转,那一眼望来,漠然、睥睨、凌驾众生之上——
和朱高爔,如出一辙。
朱允炆浑身一僵,心底骤然窜起一股寒意。
他拼命回抽匕首,可那小手看似柔弱,却重逾山岳。
他不过是个地卫,而瞾儿自修习那部无名功法以来,实力日日跃升,如今怕是天卫顶尖之流,才能与她交手三合。
一击落空,朱允炆心里已有数。
他转身暴退,同时嘶吼下令:“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可瞾儿怎会容他脱身?
左手轻抬,指尖如拈一朵初绽桃花,静置于胸前。
二眉心那枚紫菱印记骤然爆亮,幽光如沸,双瞳深处最后一丝漆黑彻底湮灭,尽数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紫霭。
脸上再无半分活人气,连呼吸都像被抽空了温度,仿佛血肉凡胎被生生剥去,只余下凛然不可近的神威。
冷叱出口,一字如钟:“定——!”
瞾儿体内功法轰然奔涌,似千江决堤,一股无形却刺骨的威压自她周身炸开,无声横扫全场。
刹那间,整座宴殿内外,所有身负异能者齐齐僵立,如遭天锁缚身,连睫毛都凝在半空。
朱允炆亦不能例外。
朱高爔所修无名功法,本就是以紫气为引、御气为刃。而这些人体内蛰伏的紫气,早年皆由他亲手点化、散入江湖——如今瞾儿一经催动,便如号令归鞘,万流朝宗。
顷刻之间,他们尽数失却躯壳掌控,直挺挺钉在原地,活似一尊尊泥塑木雕。
彼此对望,眼中全是猝不及防的惊惶,是数十年纵横从未尝过的窒息感。
可这还只是开始。
瞾儿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掐出一串古老晦涩的印诀。
“出!”
一道道细若游丝的紫气破体而出,在空中蜿蜒盘旋,竟幻化成数十条玲珑剔透的紫鳞小蛟,嘶鸣着扑向瞾儿,尽数没入她衣袖之中。
这些紫气,本就是她血脉所衍、气机所孕,此刻重归本源,如乳入海,顺畅至极。
紫气离体,众人登时如泄气皮囊,轰然委顿于地,浑身内劲随之溃散殆尽。
朱允炆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喉头腥甜翻涌。
“你……”
待最后一缕紫气归位,瞾儿气息陡然拔升,仿佛山岳拔地而起,沉厚中带着撕裂苍穹之势。额上紫痕愈加深邃,几近凝成实质。
她缓缓睁眼,步履沉静,走到朱允炆面前。
“这些紫气,本就生自我的骨血,如今收回,有何稀奇?你慌什么?”
朱允炆沉默良久,忽然仰面躺倒,喉间滚出低哑笑声,像钝刀刮过石板。
“老天不公啊……为何偏生要降下你们这般人物?”
“你们站在那里,便已搅乱人间规矩。”
“旁人苦熬一生,尚不及你们抬脚起步。”
他数十年隐忍筹谋、步步为营,竟被这个回京不过数月的女儿,一击瓦解,灰飞烟灭。
那些日夜不休的密训、暗布的棋子、藏于地底的伏线……全成了笑话。
瞾儿垂眸:“你当年,不也站在云端之上?皇明长孙,纵不得大宝,荣华安稳亦唾手可得。可你偏选了最窄那条绝路。”
朱允炆痛苦闭目。
或许当年若未登基,只做个逍遥藩王,听风赏雪,教子课书,反倒落得清平。
“成王败寇,我今日认栽。”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可朱高爔,你曾对太祖皇帝起誓——此生不伤朱氏骨血。”
“违誓之罚,天道昭昭,你真不怕?”
“当年爷爷……”
话音渐弱,他忽而卸下所有锋芒,不再挣扎,絮絮叨叨说起旧事:幼时偷摘御花园的梨、东宫读书打盹被父皇罚抄经、登基后第一次批红手抖得写歪三行……琐碎得像个寻常老人。
“朱允炆,你是在拖时间,等他来?”
一声清喝破空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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