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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世上从无密不透风的墙


朱棣静默良久,喉结微动,终于颔首:

“主意是老和尚提的,我既没点头,也没拦着。谁料那侍女肚子里,竟已揣着骨血。”

姚广孝固然是执刀人,可刀柄,分明一直握在朱棣掌中。

说他是同谋,半点不冤。

朱高爔背靠乾清宫盘龙金柱,语调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瞾儿如今记不得她娘,也不念那份情,可万一哪天她心血来潮,翻箱倒柜查起这陈年旧账呢?”

世上从无密不透风的墙。

凡发生过的事,必留痕迹——或是一句醉话,或是一张旧契,或是一枚压箱底的银簪。

没人敢赌瞾儿永远不碰它。

朱棣霍然起身,袍袖一振:

“当年知情者,我早已一一送走;老和尚也走了。此事,到此为止。”

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侍女的事……是我心急贪功。瞾儿的亏欠,我补。”

他望着瞾儿时,心底确有钝痛。

可有些真相,比沉默更伤人;有些路,比迷途更难回头。

朱高爔嗤笑一声:“拿皇位当赔礼?那不是恩典,是铁链——活生生勒住她脖颈的枷锁。”

“朱瞻基那小子登基不好么?何苦揪着瞾儿不放?”

“揪着不放?”

“老四啊老四,你比我更懂那种空荡荡的日子——心口缺一块,日子像踩在云上,脚下没根。”

“你忍心让她跟你一样,打小就活得没着没落?”

“你从未明说,但我知道,你们这一脉的寿数,远超常人。她如今肯为这事动心,你就该护着这簇火苗,而不是掐灭它。”

“你有你的盘算,她有她的志气。”

“天下最难熬的差事,莫过于当好一个皇帝——至少未来几十年,能让她眼里有光、手里有力、心里有奔头。”

“等哪天她倦了,咱们枝头挑个精干后生接过去,照样稳当。”

朱高爔是他亲生的儿子,这个生来便带神异之相的孩子,朱棣比谁都看得透。

他站得太高,看得太远,太聪慧,太锋利。

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只觉光阴在指缝里无声流泻,日复一日,不过是捱时辰罢了。

朱棣的话,并非空谈。朱高爔听了,胸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他自己这一生,确凿是失败的。

空虚,彻骨的空虚。

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能力,反而抽干了所有好奇与热望——旁人苦练十年的功夫,他三两个时辰便已通晓;别人耗尽半生参悟的道理,他一眼便勘破底色。

十八岁前,他常枯坐庭院,一整天不动如石;

偶也听段南曲,看场傀儡戏,只为给漫长白日添点声响。

朝堂上的倾轧算计,他懒得沾边;朱棣夺位那场惊雷,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眼里,龙椅不是权柄,是烫手的炭盆,端着只会灼伤自己。

可十八岁之后,他开始寻瞾儿。

那才真是漫无目的的游荡——穿州过府,踏雪过桥,来去如风,不留余痕。

直到找到瞾儿那天,他灰蒙蒙的世界才裂开一道光。

教她长大,成了他唯一愿意俯身去做的事。

可问题来了:他究竟要将瞾儿塑造成什么样的人?

以她如今的资质,迟早会攀至他今日的高度。

难道真要让她也学自己,高踞云端,冷眼俯瞰人间悲欢?

那不是圆满,是孤绝。

可皇位之上,从来就是浊浪滔天——阴谋、背叛、暗箭、伪善……

瞾儿若坐上去,这些腌臜气必然扑面而来,熏染她的性子,扭曲她的眼睛。

将来会如何?连朱高爔也不敢断言。

他闭眼按了按眉心,指尖冰凉——原来做父母,竟是这般如履薄冰?

朱棣见他神色松动,立刻接话:“你放心,老头子还撑得住几年。她先跟着学,慢慢试;若真不合适,及时抽身,来得及。”

即便已决意立瞾儿为储,朱棣也没放下朱瞻基。

征服天下,尤其在郑和船队劈开西洋波涛、丈量出世界辽阔之后——

才知这目标有多壮阔,多滚烫。

若瞾儿真心想试,又有朱高爔在侧扶一把,那不过是一道门槛,跨过去便是坦途。

待大明真正成为万邦共仰的宗主,天下归心,瞾儿若厌倦了,自有人接过担子。

那时的大明,早已不是今日模样,少了明君坐镇,寸步难行。

朱高爔皱眉:“让她自己选吧。兴许只是三分钟热度。”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那丫头看着温顺,实则拧得很。

在朱高爔面前垂眸应是,转身就能把圣旨叠成纸船,往太液池里一放,任它漂走。

想让她松手?哪有那么容易。

他长长叹一口气,身影淡去,如墨入水,消散在乾清宫深处。

朱高爔走后,朱棣缓缓落座,目光久久停驻在案头那封姚广孝的遗奏上。

烛火终于跃上案头,朱棣掀开奏折。

墨迹端凝如刀刻,一笔一划都透着筋骨。

可那大片泼洒的暗红血渍,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朱棣胸口猛地一缩。

【陛下,三十年前起,大明气运便已浩荡如海,非臣这残烛微光所能测度。】

【然此身虽朽,若就此熄灭,未免太早、太可惜。】

【故以将尽之寿,窃天机、逆阴阳,硬生生推演黄道十二宫,只为再窥一眼大明山河——】

【日月所及,尽属大明;万邦来朝,永乐无疆!】

末句字迹狂乱飞散,墨点拖曳如血泪。

分明是姚广孝弥留之际强撑最后一口气,抖着手写完,笔尖尚未离纸,人已倒下。

万邦来朝,永乐无疆!

万邦来朝,永乐无疆!

万邦来朝,永乐无疆!

朱棣反复低诵,嘴角高高扬起,眼尾却猝不及防滚下两串热泪。

这位自幼在朔风铁蹄中长成的帝王,竟当真落了泪。

笑为江山鼎盛,哭为故人西去。

永乐朝第一奇僧姚广孝,黑衣宰相四字,他担得起,也配得上。

乾清宫外,几个小太监听见里头时而哽咽、时而大笑,面面相觑,脚尖挪了又挪,不敢抬步。

小鼻涕只轻轻摆了摆手,众人便悄无声息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他独自守在殿门外,脊背挺得笔直。

许久,里头才彻底静下来。

小鼻涕屏息推门而入,脚不沾地般踱到龙榻边,垂首轻唤:“皇爷,天快擦亮了,该歇了。”

今夜早已过了朱棣惯常就寝的时辰,明日一早,还有永乐郡主的册封大典。

他年近花甲,再熬下去,天就真要亮了。

小鼻涕心里发紧,怕这副老骨头撑不住。

朱棣合拢奏折,取出一只金丝楠木匣子,郑重放入,搁在枕畔。

“国师的遗体,如何安置的?”

小鼻涕垂首回禀:“鸡鸣寺众僧说,停灵七日,择吉日土葬。”

朱棣踱至书案前,提笔蘸墨,亲手为姚广孝撰写神道碑文。

“得国师辅弼,乃朕毕生之幸。他半生心血尽付大明,身后岂容草率?传旨:追赠荣国公,以文臣之礼,祔祀明祖庙。”

小鼻涕浑身一颤,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叩下。

古往今来,臣子能入皇家宗庙受享香火者,屈指可数。

那是帝王能赐予臣下的最高哀荣,没有之一。

而姚广孝,确确实实,担得起。

次日清晨,东宫,朱瞻基房中。

孙若微缓缓睁眼,撑身坐起。

朱瞻基正伏在床沿沉睡,呼吸浅而沉。

她环顾四周,认出这是朱瞻基的卧房,脑中一阵刺痛,昨夜记忆如潮涌至——

她替朱棣挡箭后眼前一黑,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徐滨他们的图谋,霎时攫住她的心口。

她一把摇醒朱瞻基:“皇孙!皇孙!”

朱瞻基迷蒙抬头,昨夜被父亲朱高炽一番话搅得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明才合眼。

揉眼间见她清醒,唇角不自觉扬起:“若微,你醒了?可吓坏我了,怎么叫都不应……”

话音未落,孙若微已急切打断:“万国大典上,我昏过去之后,究竟出了何事?”

朱瞻基笑意骤然凝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喉结上下滚动,迟迟开不了口。

孙若微心头咯噔一声——莫非徐滨他们还是动手了?

可朱瞻基还能安然坐在此处,难道……他们败了?

她一把攥住他手腕,用力摇晃:“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瞻基眉心拧紧,神色挣扎。

孙若微翻身就要下床:“你不讲,我亲自去问!”

朱瞻基急忙按住她肩头:“别动!我讲——但你听完,一定稳住心神。”

他目光灼灼盯住她眼睛。

孙若微面色惨白,指尖深深掐进被褥,指节泛青,咬着下唇重重一点头。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声音低而清晰:

“昨夜,建文现身了。他们想劫走瞾儿——就是你唤作‘小花’的那个孩子,是我四叔的女儿。”

“此前,建文设局,将我四叔调往奴儿干都司,可万国大典上,他竟又出现在应天。”

说到这儿,朱瞻基飞快瞥了孙若微一眼——她脸上,已一丝血色也无。

“建文一露面,所有余党——连他本人在内——全数落网,眼下都关在昭狱里了。”

孙若微听见“昭狱”二字,脊背猛地一缩,指尖发凉,连呼吸都滞住了。

上回那趟阴森森的牢狱之行,早已在她心里刻下道道血痕,至今想起仍如刀割。

她颓然瘫坐在床沿,身子虚浮,眼神空茫,直勾勾盯着帐顶某处,仿佛那里悬着一道解不开的死结。

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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