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不为什么，这就是我

　　雨辰商厦的四十五层高楼，从价值上万的衣裙、鞋子到名贵的发卡和胸针应有具有，十楼百多个专柜依然在进行络绎不绝的交易，惟有偏北边的十几个专柜完全被封闭了起来，透过两边玻璃门除了能够见到最外围专柜内一排排精美昂贵的服装，第二个专柜便什么也看不见，更何况还是处在隔着很多道涂抹亮彩砖墙靠中间位置的第四和第七个专柜。

　　第七个专柜陈列着的都是莱卡茵系列的服装，联邦有名的高端品牌，男女款式都有，一百三十多平米，和第四个专柜一样，算是整层大厅面积比较大的专柜，杨雨狐和林雪儿，叫杨光的青年还有叫慧慧的漂亮空姐，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中年男人，六个人零零散散坐着完全不显得拥挤，只是看着总让人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感觉，不过，在很多年后，花作尘才发现原来杨雨狐和林雪儿这两个花季少女已经永远记住了这首突如其来、于无声处低声浅唱在熠华将要开学的暑期仲夜的青春悲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我最喜欢的诗句，也是我最憧憬的恋情，莫名的喜欢，记得第一次见到是在我爸妈陈旧的结婚照片上，我一口气读了十遍，仿佛每次轻读就有种来自灵魂的韵律在内心荡起波澜，不过大概也就是这种说不出清的莫名，让我在遇见你之前，和他们一样不愿相信世上真有这种情感……为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和花作尘想象中一样，劝说不成，没有人离开，正在杨雨狐有些着急，斜靠在柜台前叫杨光的青年艰难挪动着身子仿佛真的如同一缕昏黄的阳光映照在旧货柜，随着时间和低沉的声音不断偏移，缓缓的，轻轻的，小心的，日薄西山，杨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继续说着，没有人打扰似乎生怕又陷入无休止的沉默。

　　“为什么……”慧慧重复着杨光的话，一个人静静坐在墙角，双腿并拢，双手交叠在腿上，搭着脑袋，早已哭红了眼，再想哭，已经没有眼泪了，好在勉强露出的笑容依然和所有空姐一样甜美，“你伤成这样，别说话了”。

　　“慧慧，你真的没有话要和我说嘛，是你让我相信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你答应我的”，杨光不停想要挪动身子，扭头看看那个躲在墙角的女人，倘若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更无法挽回，这段七年的情感总需要一个交待，可惜，明艳女人下手真的很重，虽然都是拳脚瘀伤，不过看起来杨光的伤势要比中了花作尘一刀的慧慧严重得多。

　　“说什么，说我口口声声要和你白头偕老，暗地里却一次又一次背叛你”，慧慧的声音很轻，自顾自抬头望着专柜前一排排精美华丽的服装，倘若誓言和盟约有用，自己一定日夜祈祷，和这个愿意永远爱惜呵护自己的男人过完一生，“这些，你真的想听嘛，我是自愿离开你的，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只是受不了上等人的诱惑，同事、朋友还有闺蜜艳羡的目光。

　　“哼，上等人”，杨雨狐难得安静等人说完自己不想听的话，看着靠坐在玻璃门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轻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刚才你口中的上等人因为八千万可是和一条疯狗一样，差点掐死你，不知道你的同事、朋友还有闺蜜见到这一幕会不会再艳羡。”

　　“八千万啊”，慧慧发自内心赞叹，出人意料，对于杨雨狐凌厉的讥讽，柔弱的眼神中依然没有任何后悔和自责，望了眼头顶专柜服装的标签价格，虽然算不上反驳可也坚持陈述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们看不到的，因为她们根本就不会来这里，比起这些动辄上万的服饰，还是那些夜市地摊货更适合她们。”

　　“雨狐，别说了”，林雪儿瞧了眼冷眼旁观的王姓中年，见杨雨狐还想说，急忙拉住了人，不管怎么样，慧慧和中年男人在一起是你情我愿的事，不违法没有人规定要有爱情，更何况，看得出来，杨光还有很多话想和慧慧说清楚，也许这对相伴七年差点结婚了的恋人在今晚聊过后，将彻底消去在彼此的世界了。

　　“为什么，来到杭城，完成了空姐的梦想，你会变成这样，我们的生活已经比很多人好了，为什么，青青告诉了我你和崔浩的事情，我还不相信，还误会她那么单纯的女孩是因为喜欢我故意挑拨我们，为什么，你宁愿嫁给这些没有温度不会说话的衣裙皮包，也不愿意嫁给一个可以在你伤心难过时陪你坐一整晚，在你快乐高兴时可以陪你傻笑一整天的傻瓜，难道别人艳羡的目光真的比你自己的幸福更重要”

　　“如果，我现在带你走，离开杭城这个繁华奢靡的大都市，回到那个我们一起呆过七年幸福时光的小镇，你愿意嘛”？杨光强忍着身上十几处瘀伤的牵扯，沿着柜台边缘，总算是挪移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扭头望向坐在墙角楚楚动人的慧慧，破相却依然颇为英俊的脸和双眼露出最柔和的光泽，仿佛没有了任何希翼。

　　“我去医院看过伯父了，他因为我悔婚的事已经住了一次院，没想到又因为我妈气成那样，我想补偿他，不过他和你真是一个德行”，慧慧面对眼前这张虽然疲惫不堪，却依然和过去一样温柔的脸，知道两人已经没有可能，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想起去医院探望的时候，杨老爷子为了赶自己离开差点从三楼窗户跳了下去。

　　“我是说如果”，杨光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无论是脸色的伤还是身上的伤，因为一时着急，许多处刚结了血痂的瘀伤，纷纷裂开细密的口子，拜明艳女人所赐，眉眼和嘴角还有脸颊各处重新流出了血，看着有些恐怖。

　　“这傻子都这样了，你还不告诉他，会死人的，一个普通人伤成这样还要逞强”，杨雨狐见杨光双目无神鼻气衰弱，真的有种奄奄一息的感觉，实在忍不住才开口，不过不同于之前，这次是杨雨狐一把拉住了想去帮杨光的林雪儿，“这么想知道，就让这傻子问，等都问清楚了，死也高兴了。”

　　“你这么喜欢如果，我就告诉你，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和周总走也不会跟你回小镇，你满意了吧”，慧慧望着心如死灰眸光黯淡的杨光，柔弱的眸中有种固执的残忍，盯着眼前人，狠心要将光芒彻底断绝，“说真的，我压根就不怪周总，八千万啊，我几辈子也不值这个价钱，更何况那个女人那么心狠手辣，她不会放过我们的，要说恨，我应该恨你才对，为什么，你要这么纠缠我，还引来这么个狠毒的女人……拆散我们。”

　　“我说过了，我没有让她来，也不知道她会来，我更不知道她会想杀了你，其实你说得对，我真的是个窝囊废，前两天，我跳下西子湖自杀，是她救了我，我就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她，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可是你知道嘛，如果之前你愿意跟我走，哪怕看一眼钻戒，一切都会完全不同了，周总，她说了会让他身败名裂帮我如同他从我手中抢走你一样抢走他的一切，可惜……”

　　杨光扭头望向靠坐在玻璃门前的中年男人，此时双目无神，一脸的憔悴，早已没有当初开着名车在机场当众接走自己未婚妻时的风度和魅力，这个两个月前还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神秘上流人士，上等人，面对绝望，原来和自己这个傻子窝囊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疯狂无耻，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女人都能忍心掐死。

　　“对不起，慧慧，我之前不该那么对你”，中年男人扭头望向两人，虽然瘫坐在地上，却也听得见两人说话，倒也没想到差点死在自己手上的女人竟然并不怪自己，当然也不可能害怕，大概也是这样，一句对不起说的非常轻松，但是面对眼中怨恨逐渐化去的青年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不过，慧慧，你也知道没有如果，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就算这样，你也不肯跟我回小镇的是吧，余慧”，杨光不再去看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叫着余慧的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当初刚上高中的情景，印着飞机和云彩的笔记本蓝色封面上写着娟秀整齐的余慧两个字，自己看着前面单纯的身影弯腰捡起地上的蓝本随手翻开一页，“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对不起，杨光，如果你非要有个为什么”，余慧面对闭上眼睛也断了情丝的青年，竟然发现自己松了口气，可心却如同碎了一般，原本干了的泪水再次无声涌出红肿的眼眶，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终于一口气为两人这辈子最为纯粹的七年小镇恋情画上轻飘飘的句点，“杨……杨光，我……我，我只能说……说，不……不为什么，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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