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拍摄方案通过
审核会议定在三天后。
白乐接到通知时,正在办公室里和苏清颜通电话,讨论配乐的初步构思。
挂了电话后,然后继续埋头完善方案的附件材料。
审核会议当天,白乐提前十分钟到达了电影署的会议室。
推开门,看到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总筹备组的三位评审专家,以及坐在一侧的冯岳。
冯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份打印好的方案,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到白乐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白乐也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会议开始后,三位评审专家依次发言,总体评价是正面的。
第一位专家肯定了方案的结构设计和叙事视角:“以小见大的思路很好。五人小组的设定既保证了叙事的情感浓度,又避免了宏大叙事容易出现的空洞感。”
第二位专家对历史细节的考据给予了高度评价:“服装、装备、编制方面的考证非常详实,可以看出白导下了很大的功夫。”
第三位专家则在肯定之余,提出了几个技术性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战斗场面的调度和特效预算的控制上。
白乐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准备充分。
三位专家发言完毕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冯岳开口了,他没有看白乐,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方案上,语气平静:“白导的方案我仔细看过了。整体框架没有问题,历史细节的考据也很用心。但我注意到几个问题。”
他翻到方案中的某一页:“第三章第二节,关于尖刀连的武器配置。你写的是主力步枪为七九式步枪,配少量冲锋枪。但寒江包围战期间,参战部队的主力步枪其实是三八式步枪,七九式步枪在当时主要配备给二线部队。这个细节可能需要更正一下。”
白乐他确实记得自己查阅的资料中提到了七九式步枪,但他不能确定冯岳说的是否正确。
他点了点头:“冯导提的这个细节,我会回去重新核实。”
冯岳又翻了一页:“还有关于手榴弹的型号描述,你写的是木柄手榴弹,这个表述不够精确。当时部队使用的主要是仿制式的木柄手榴弹,和后来量产的标准型号在外形和重量上都有区别,如果能在方案中注明具体的型号和外观特征,道具制作时会更准确。”
白乐再次点头:“好,我补充。”
冯岳合上方案“总的来说,白导的方案质量很高。作为一个新导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交出这样一份方案,确实不容易。我刚才提的两个问题,都是细节层面的小瑕疵,不影响整体结构的合理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白导觉得我的意见不对,也可以请更专业的历史顾问来复核。”
白乐看着他,然后说:“冯导的意见很中肯,我会参考。”
冯岳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坐在一旁的评审专家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冯岳和白乐之间的那点过节,也都做好了冯岳可能会在审核中发难的准备。
但冯岳提出的两个问题,确实都是细节瑕疵,不是无中生有的挑刺。
而且他提意见的方式也很克制,没有夹带任何个人情绪,这让原本准备打圆场的评审专家们暗暗松了一口气。
审核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
总筹备组汇总了三位专家和冯岳的意见,最终形成了三条修改意见:一是武器配置的细节需要重新核实和修正;二是手榴弹型号的描述需要更加精确;三是建议在方案中增加一段关于五人小组人物背景的简要介绍,以便评审委员会更好地理解人物设定的合理性。
白乐将这三点意见一一记录下来,然后站起身,向评审专家和冯岳微微颔首:“感谢各位的意见。我会在一周内完成修改,重新提交。”
三天后,总筹备组的正式修改意见下发到了时光之外。
白乐翻开一看,除开当时三条修改意见外,多了几个无关痛痒的修改建议,。
“就三个小问题?”苏清颜拿着意见函,有点不敢相信,“我本来以为至少要改个两三版呢。冯岳不是憋着劲找茬吗?怎么就找出这点毛病?”
“他倒是想多找,也得有得找才行。”白乐笑了笑,拿起笔就开始改,“细节问题最好办,核对一下史料改过来就是。”
他当天就带着军事顾问,对照着原始战史,把三处问题一一修正,每一处修改都附上了更详细的史料佐证。
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几位老导演,连完整方案都还没交上来。
“这白乐……是真有点东西啊。”有人忍不住感叹,“本来以为是靠票房上来的流量导演,没想到做活儿这么扎实。”
“是啊,冯导本来想给人个下马威,结果就找出两个小细节,这不等于变相夸人家方案做得细嘛。”
这些话传到冯岳耳朵里,气得他半天没说出话。他本想借着审核杀杀白乐的威风,没想到反倒帮对方做了嫁衣——连冯岳挑刺都只能找出两个小问题,这不就证明方案本身足够过硬吗?
他妻子特意过来安慰他,冯岳黑着脸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方案细是细,拍出来什么样还不一定呢。战争片靠的是现场调度,不是纸面功夫,等着瞧吧,开机之后有他忙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白乐这小子,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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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版提交上去,复审走得格外快。
第二天上午,终审通过的正式通知就下来了:《寒江血战》单元拍摄方案经军事顾问组、历史顾问组及总筹备组联合审核,符合历史事实与创作要求,准予通过。即日起可进入开机筹备阶段。
《寒江血战》方案过审的消息传到另外三家导演工作室时,正赶上深秋的第一个降温天。
白乐的拍摄方案通过审核的消息,在《大夏山河》项目组内部传开后,反应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张谋成的团队扎在东北的老工业基地勘景,零下几度的天气里,一行人裹着军大衣蹲在废弃的机床厂车间里,对着取景框比划构图。
助理拿着手机跑过来,搓着冻红的手汇报:“张导,刚从筹备组那边听来的消息,白乐的《寒江血战》方案,已经正式过审了。”
张谋成举着取景器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手底下的副导演先咋舌了:“这么快?咱们《热血建设》的方案才磨了一半,他进组最晚,反倒第一个交?年轻人就是毛躁,献礼片的方案哪那么容易过,不得来回改个三五回?”
“就是。”另一个场记附和,“听说冯导还主动请缨去当审核顾问了,就他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还能让白乐轻松过审?指不定要打回来重写几次。”
张谋成放下取景器,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别管别人,磨好咱们自己的,工业建设的细节容不得错,慢工出细活。”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也掠过一丝诧异。
他知道冯岳的性子,逮着点错处就能放大十倍,白乐一个新人,能在冯岳手里全身而退?只怕没那么容易。
张谋成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方案。他写了一半的单元,进度在四位导演中原本是最快的——但白乐已经全部写完了,并且通过了审核。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或不满,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写,但他的笔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同一时间,江南的烟雨小镇里,古宁正坐在一家开了四十年的老裁缝铺里,跟七十岁的老裁缝聊天。本子上记满了个体户当年的创业细节,从摆地摊被追着跑的窘迫,到拿到第一本营业执照的激动,密密麻麻写了小半本。
助理撑着伞进来,小声说:“古导,筹备组那边传来消息,白乐导演的战争单元方案,已经审核通过了。”
古宁捏着钢笔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笑了笑:“哦?这么快?我还以为他至少要改两回。”
“听说就改了三处细节,都是鸡毛蒜皮的小问题,交上去第二天就过终审了。”
古宁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他当初跟白乐聊过一次镜头,就知道这年轻人底子扎实,可没想到连献礼片这种条条框框极多的项目,他都能做得这么顺。
“有点意思。”他低头翻了翻自己才写了三分之一的方案,笑着摇头,“看来咱们也得加把劲了,别被年轻人甩得太远。”
他语气里没有半点嫉妒,反倒有种看到后辈崛起的欣慰。文艺圈里总有人守着资历倚老卖老,可古宁从来不信这套——有实力就是有实力,跟年纪没关系。
最坐不住的是章科飞。
他正在跨海大桥的建设工地上采风,听完助理的汇报,当场就皱了眉:“你说什么?一次就过了?冯岳干什么吃的?他不是拍着胸脯说要把好关吗?”
“具体的不清楚,就听说冯导确实挑了问题,但都是些手榴弹型号的小事,没找到硬伤。”
章科飞越想越不对劲,他本来以为冯岳出马,至少能把白乐的方案打回两三次,磨掉对方半层皮,没想到就找出点鸡毛蒜皮的毛病。
他当天就赶回了京城,约冯岳在茶楼见面。
包厢里茶香袅袅,冯岳黑着脸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的手都用着力,一看就憋着气。
“老冯,怎么回事?”章科飞刚坐下就问,“你不是去审核了吗?怎么就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过了?你随便找几个由头,打回去让他改个三五回,也能挫挫他的锐气啊。”
“找由头?你说得轻巧!”冯岳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没好气地说,“总筹备组军事顾问、历史顾问盯着呢,方案写得比作战报告还细,从军装扣子到战术队形,每一处都附了史料依据,我上哪儿找硬伤去?”
他憋了一肚子火:“我要是硬揪着点芝麻大的事不放,说他方案不行,旁人会怎么看?说我冯岳公报私仇,容不下新人?真闹到领导那儿,丢人的是我,搞不好连这个顾问的位置都得被撸下来!总筹备组的人又不是傻子,谁真有本事谁在找茬,人家心里清楚。”
章科飞挠了挠头,也反应过来。
确实是这个理,献礼片是国家级项目,审核有一套严格的标准,不是谁资历老就能说了算的。
冯岳要是敢恶意使绊子,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那……就这么算了?”章科飞有点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他抢了战争单元,还第一个过审,风头都让他出尽了。”
“急什么。”冯岳冷哼一声,“方案过了算什么?真拍起来才见真章。大场面调度、群众演员管控、战争戏的烟火配合,哪一样不是学问?他一个拍盗墓片的,没见过真正的战争片场,等着吧,开机有的是他头疼的。”
话虽这么说,两人心里都清楚,白乐这第一步,走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稳。
想让他翻车,没那么容易。
方案通过的消息传回时光之外,办公室里小小的欢呼了一下。
“白导,您也太厉害了!”美术组的小姑娘眼睛发亮,“我听朋友说,别的献礼片方案都要改四五次,我们居然一次就过了!”
“别高兴太早。”白乐笑着摆手,“方案过了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片场。”
他低头翻了翻日程表,开机前的准备工作还有一大堆:选角、置景、部队协拍对接、烟火特效测试……千头万绪。
“通知下去,各部门按原计划推进。”白乐抬起头,眼神坚定,“月底之前,所有筹备工作必须到位。”
苏清颜站在旁边,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她就知道,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从网剧到电影,从盗墓题材到战争献礼,旁人觉得不可能的事,他一件一件都做成了。
而这一次,她也相信,他会把寒江边那场气吞万里的胜利,清清楚楚地拍给所有人看。
让所有人都记得,七十多年前,有那么一群年轻人,踩着冰雪跨过寒江,用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换来了往后几十年的太平。
这份锐气与底气,值得被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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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夏山河》项目的整体安排,四个单元的拍摄方案全部通过审核后,项目组才会统一调配人力物力,进入正式拍摄阶段。
这意味着,白乐虽然最早完成了方案,但必须等其他三位导演的方案全部通过后,才能开机。
等待的时间长短不由他决定,他没有浪费时间,开始利用这段空窗期为下一部电影做前期筹备。
消息传到时光之外,苏清颜没急,陈星语反而有点急:“啊?那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张导和古导那边据说还得大半个月,章导更慢,这一等不就得一个多月?”
白乐正对着电脑看《流浪苍穹》的概念设计图,闻言头都没抬,反而是苏清颜抱胸打趣道:“星语你急什么?正好趁这段时间,把科幻项目的前期筹备再往前推一推。本来还怕献礼片开机顾不上,现在刚好腾出手。”
白乐从来不是只会等安排的人。时间空出来,正好把搁置的科幻项目捡起来,双线推进,互不耽误。
“献礼片是集体项目,统一调度很正常,再说,慢工出细活,趁这段时间把剧本和特效再磨磨,不是坏事。”
白乐说得轻松,心里却早有盘算。
等待不是浪费时间,刚好可以把之前没精力细化的工作补上来。
但没过两天,古宁就找上门了。
他提着一袋刚买的江南点心,推开白乐办公室的门,笑着说:“白乐,没打扰你吧?”
“古导?快请坐。”白乐连忙起身,请他坐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古宁把点心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我那《春潮生苏》的单元,剧本刚搭出个框架,总觉得差点意思。知道你方案过了,暂时闲下来,想找你聊聊,帮我出出主意。”
白乐愣了一下。他和古宁虽然在上次的碰头会上聊得不错,但两人毕竟才认识不久,古宁主动邀请他参与自己方案的讨论,这让他有些意外。
“古导,您确定要我帮忙?我对改革开放那个时代的了解可能不如您深入。”古宁笑了一声:“你别谦虚。你那版寒江方案我找人要了一份来看,细节考据非常扎实,叙事结构也很成熟。你的审美和逻辑能力我都信得过。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坦诚,“我这方案写了大半个月了,自己闷着头写,容易钻牛角尖。需要一个脑子清醒的人来帮我看看。”
他说得坦诚,半点没有大导演的架子。
白乐有点意外:“您太客气了,您是文艺片前辈,我哪敢给您出主意,顶多就是聊聊天,互相交流。”
“哎,艺术不分先后。”古宁摆摆手,翻开自己的剧本大纲,“我这个单元,讲的是改革开放初期,一个南方小裁缝从摆地摊做起,一步步做成服装品牌的故事。想以小见大,照出那个时代的生机和不易。但总觉得节奏有点平,怕年轻人不爱看。”
第二天下午,白乐驱车前往古宁的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京城东郊的一处创意园区内,是由一座旧厂房改造而成的,空间开阔,采光很好。
白乐到的时候,古宁正站在一块大白板前面,上面贴满了各种照片、手绘草图、打印出来的文字片段,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着各种连接线和备注。他看到白乐进来,招了招手:“来得正好。过来看看。”
白乐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上面贴着的那些素材。照片的内容很丰富——有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街头巷尾的市井生活,有第一批个体户摆摊的老照片,有工厂车间里工人忙碌的身影,也有农村改革后集市上熙熙攘攘的场景。
古宁站在他旁边,双手叉腰,看着那块白板,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的痕迹:“‘春潮苏生’这个单元,讲的是改革开放初期的个体经济浪潮。但这个题材不好拍——拍得太苦了,像贾岛那种拍法,观众看得压抑;拍得太甜了,又失真,那个年代的人确实吃了很多苦。”
古宁翻开自己的剧本大纲,“我这个单元,讲的是改革开放初期,一个南方小裁缝从摆地摊做起,一步步做成服装品牌的故事。想以小见大,照出那个时代的生机和不易。但总觉得节奏有点平,怕年轻人不爱看。”
白乐接过大纲仔细看了起来。
故事写得很细,有个体户被城管追着跑的狼狈,有拿到营业执照时的狂喜,有第一次去广交会碰壁的窘迫,也有产品走出国门的骄傲。有时代的红利,也有个体的挣扎,苦与甜平衡得恰到好处,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为了拿奖去放大苦难,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看完一页,白乐由衷地说:“写得真好。人物立得住,时代感也足,比很多为了获奖刻意拍苦难的片子强太多了。
那个年代的人,吃苦是真的吃苦,但眼睛里是有光的。因为他们知道,日子会越来越好。这种知道日子会变好的信念感,就是那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如果能把这个信念感拍出来,苦就不会让人觉得压抑,反而会让人觉得有力量。”
古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头看向白乐,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欣赏。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信念。
他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就是我一直觉得差了点什么的那个东西。”
这话不是客套。贾岛那种靠放大自身苦难讨好西方的路子,和古宁这种真实还原时代、有温度有筋骨的创作,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古宁笑了笑:“你别光说好话,再帮我想想,怎么能让故事更有张力,又不破坏整体的细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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