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寒江战役开机
初冬的寒江边上，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漫山遍野都是望不到头的白。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山坳里的临时片场却热火朝天——搭帐篷的、运道具的、调试烟火设备的，几百号人踩着积雪来回穿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碎的雾。
总筹备组的正式通知三天前就下来了：四个单元的拍摄方案全部通过终审，整体拍摄排期正式敲定。
白乐的《寒江血战》因为筹备最充分，场地、部队协拍、道具置景全部提前到位，被定为首个开机单元，比原定计划足足提前了半个月。
剩下三个单元按顺序依次开机，错峰调度公共资源，最大限度提高拍摄效率。
消息传开，业内又是一阵波澜。
张谋成的团队得知白乐要最先开机，老导演只是摩挲着保温杯盖，慢悠悠说了句：“年轻人手脚倒是快。就是不知道现场调度能不能跟上纸面功夫。”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却没了之前的轻视。
古宁则直接打了祝贺电话，电话里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快。行，你先打个头阵，等你拍得差不多了，我这边也该进场了。到时候我去片场探班，学学你拍大场面的路子。”
最不痛快的还是冯岳和章科飞。
两人在京城的茶楼里碰面，章科飞端着茶杯皱眉：“他还真第一个开机了？”
冯岳捏着茶盏，脸色算不上好看：“急功近利罢了，方案写得细有什么用？战争片场是最吃经验的，几百号群众演员、烟火爆破、部队协拍，哪一样都能出乱子。他一个拍盗墓的，没见过真正的大场面，等着吧，开机不出一周，肯定得闹出笑话。”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也没底。
白乐前几次的表现，早已不是单凭运气就能解释的了。
他只能盼着对方在现场调度上栽跟头，好扳回一城。
开机前的最后一周，白乐扎在寒江片场，连轴转着盯最后的筹备。
最核心的选角工作早已落定。
五人尖刀组的演员，全是白乐亲自挑的实力派，都是常年跑剧组的演技派，没一个流量小生。
名单报上去的时候，总筹备组还有人提过，要不要加个当红小生撑流量，毕竟是献礼片，热度高一点总没错。白乐直接给驳回了。
“战争片要的是军人气质，不是粉丝热度，要是为了流量毁了片子的质感，得不偿失。”
话说得干脆，总筹备组也没再坚持——毕竟白乐是目前票房号召力最强的导演，他本身就是最大的流量。
这事传出去，业内不少人都暗自点头。
现在的圈子里，敢直接拒绝流量的导演不多了，尤其是献礼片这种稳赚不赔的项目，多少人想着塞关系户混资历。
白乐这份不妥协的劲儿，反倒让不少人高看了一眼。
白天盯置景、跟部队对接战术走位，晚上白乐也没闲着。
《流浪苍穹》的筹备工作没因为献礼片开机就停摆，反而借着这段空档往前推了一大步。
这天夜里八点多，片场的临时办公室里还亮着灯。白乐刚开完当天的置景复盘会，就点开了和特效团队的视频会议。
屏幕上，负责总特效的技术总监调出了行星发动机的第一版测试镜头：高达千米的钢铁巨物矗立在冰封的大地上，蓝色等离子光柱直冲天际，周围的风雪被气流卷成漩涡，细节拉满，质感厚重，完全看不出廉价特效的塑料感。
“白导，这是我们按您的要求调整后的第三版。”技术总监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发动机的机械结构我们参考了国内现有的重型工程机械，喷流的物理效果也做了流体模拟，绝对符合科学逻辑。”
白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整体质感没问题，气势也够。”他缓缓开口，指出了两处细节，“喷流的颜色再调冷一点，偏蓝紫色，更符合低温等离子的视觉效果；还有底座周围的积雪，要做出被高温融化又重新冻结的层次感，别太干净。”
“好的，我们明天就改。”
会议最后，技术总监忍不住说：“白导，说实话，我们本来以为您会更偏向好莱坞那种炫目的风格，没想到您要求这么写实。”
“科幻不是凭空瞎想。”白乐语气平静，“越是宏大的设定，越要靠细节落地。”
挂了会议，他揉了揉眉心，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手机就响了，是夏浔安打来的。
“大忙人，还没睡呢？”女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背景里很安静，应该是在自己的办公室，“白天给你发的科学顾问反馈，看了吗？几位老教授说行星发动机的推力设定基本合理，就是地下城的生态循环系统有几处细节要调整，我把修改意见整理成文档发你了。”
“看了，多亏你牵线。”白乐笑了笑，“替我谢谢几位教授。”
“谢什么，他们也很高兴有人认真做科幻，不是瞎拍。”夏浔安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们今天流出的那张概念图，我朋友圈都转疯了。好多的朋友都在问，说国产科幻终于有像样的了。”
白乐愣了一下，他没对外公布过概念图，应该是内部测试的时候不小心流出去的。
“就是张概念稿，说明不了什么。”
“那可不一样。”夏浔安语气认真，“之前的国产科幻，要么是披着科幻皮的爱情片，要么是五毛特效的闹剧，从来没有一张概念图能有这么扎实的质感，大家都盼着你能成呢。”
挂了电话，白乐随手翻了翻社交平台。果然，一张模糊的行星发动机概念图已经在小范围传播了。
评论两极分化：有人激动地说“看这质感就靠谱，白乐出品必属精品”；也有人唱衰，“光有概念有什么用？故事讲不好都是白搭，国产科幻的坑还少吗”。
他没放在心上。
争议是正常的，在片子出来之前，所有的期待和质疑都只是空谈。
他要做的，就是把作品拍好，用结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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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寒江血战》开机仪式正式举行。
天刚蒙蒙亮，片场就站满了人。
电影署的张署长专程从京城赶过来，总筹备组的负责人、协拍部队的首长、当地文旅的领导，还有几十家媒体的记者，乌泱泱站了一片。
仪式很简朴，没有花里胡哨的布置，背景板就是一块写着“《大夏山河·寒江血战》开机仪式”的红色幕布。
张署长先上台讲话，语气郑重：“《寒江血战》是整部献礼片的开篇，也是立国之战的核心单元。我们选择白乐导演，就是相信他能拍出年轻人爱看、又尊重历史的好作品。希望剧组全体同仁，精益求精，拍出那场胜利的气势，拍出我们大夏军人的风骨！”
掌声过后，白乐拿着话筒上台。
他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没什么排场，站在台上语气平稳：“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前辈的信任。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还原寒江战役的真实故事，拍出战士们保家卫国的决心，拍出那场气吞万里的胜利。不辜负历史，不辜负观众。”
话不长，却掷地有声。
台下，古宁特意赶过来捧场，站在人群里笑着鼓掌，张谋成派了自己的副导演过来道贺，礼数周全。
冯岳也来了，他作为特邀顾问上台发言，穿着件军绿色大衣，语气慢悠悠的：“战争片不好拍，要尊重历史、尊重军人。希望全体剧组成员严谨对待每一个细节，拍出真实的战争质感，别辜负了先烈们的付出。”
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可谁都听得出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白乐年轻，怕他拍得不靠谱。
轮到记者提问环节，果然有记者挑事，问冯岳：“冯导，您作为资深战争片导演，对白导的作品有什么期待？会不会担心年轻导演把握不好历史厚重感？”
冯岳故作沉吟，刚想开口，白乐先拿起了话筒，笑着看向冯岳：“冯导经验丰富，是我们的顾问，拍摄过程中肯定会多向冯导请教，不过厚重感不是靠嘴说的，是靠镜头拍出来的，等片子出来，观众自然会有评判。”
不卑不亢，既给了冯岳面子，又软中带硬地顶了回去。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古宁更是微微点头。
冯岳脸色僵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心里却暗自憋气——这小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仪式最后，几位领导一起揭下摄影机上的红布。
“我宣布，《大夏山河·寒江血战》，正式开机！”
张署长话音落下，现场掌声雷动，鞭炮声在雪地里炸开，碎红的纸屑落在白雪上，格外醒目。
开机仪式结束，领导和媒体陆续离场，剧组立刻进入了拍摄状态。
白乐的《寒江血战》拍摄基地设在寒江中游的一片河谷地带，距离当年真实的战场遗址不到十公里。
剧组在当地政府的协助下，按照历史资料复原了一段当年的战壕阵地，包括机枪掩体、指挥所、士兵休息用的防炮洞、战壕壁上用来放置步枪的凹槽都一一还原。白乐到达片场时，美术组正在做最后的细节调整。
他沿着战壕走了一遍，不时蹲下来检查某个角落的道具摆放是否准确，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身边的美术指导说：“战壕壁上的土，颜色再深一点。当年的土被炮火翻过好几遍，不是这种颜色。”美术指导点了点头，拿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正式开拍的第一场戏，是五人战斗小组在寒江沿岸执行侦察任务的段落。
这场戏没有大规模的战斗场面，主要是为了建立五个主要人物的形象和彼此之间的关系。
白乐没有急于求成，而是花了整整一上午时间来调整这场戏。
他要求每一个演员都要找到自己角色在那个情境下的真实反应——不是演戏，是成为那个人。
饰演老魏的演员叫孙国栋，是白乐特意从话剧团找来的一位老演员，五十多岁，长相朴实，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霜的沉稳。
第一个镜头，雪地里，五个演员穿着厚厚的棉衣，脸上抹着烟灰和冻伤的红晕，背着步枪和干粮袋，站在齐脚踝深的雪里。
旁边是几十名协拍的战士，作为背景群演，个个军姿笔挺，气场完全不一样。
白乐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专注。
“各部门准备！”
“烟火组到位！”
“演员就位！”
“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场记板落下，镜头缓缓推进。
雪地里，班长郑满仓压低声音传达命令，五个人迅速整理装备，弯腰钻进风雪里。
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没人眨眼，没人退缩，眼神里全是坚定。
队伍在雪地里快速穿行，队形整齐，动作干脆，完全是正规部队的行军姿态。
监视器后面，白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从演员的表情，到背景里战士的走位，再到雪花飘落的密度，他都看得仔仔细细。
“卡！”
一条拍完，所有人都看过来，等着导演的评价。
片场安静了几秒，白乐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来：“过了。一条过。”
现场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响起小声的欢呼。
协拍部队的李营长站在白乐旁边，忍不住点头：“白导，您是真懂行。刚才的队形、间距，还有战士们的战术动作，都很标准。好多拍战争片的导演，连散兵线间距都搞不对，您这一条就过，厉害。”
“提前跟各位教官学了很久。”白乐笑了笑，“还要麻烦各位战士多帮忙盯细节。”
他嘴上谦虚，为了拍好战争场面，他提前半个月就让所有演员跟着部队军训，站军姿、练战术、走队形，哪怕是配角和群演，也都经过了基础训练。、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才是战争片真实感的来源。
旁边的冯岳本来等着看笑话，想着第一条至少得拍个三五条，没想到居然一条就过了。、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从构图到调度，从演员状态到细节真实度，都挑不出毛病。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一句：“运气倒是不错。”
第一天的拍摄很顺利，比预定计划还提前了半小时收工。
拍摄的第三天，苏清颜来了。
她没有提前告诉白乐。
白乐正在片场和摄影师沟通下一场戏的机位布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回过头，看到苏清颜正站在片场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看到白乐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然后举起手里的保温袋示意了一下。
白乐放下手中的对讲机，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探班。”苏清颜把保温袋递给他，“顺便给你送点吃的。我妈听说你在寒江拍戏，在附近特意点了一锅羊肉汤，让我带过来。”白乐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还温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又抬头看向苏清颜：“你专门从京城跑一趟，就为了送一锅汤？”苏清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环顾了一圈片场：“你这边还要拍多久？”白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剧组：“今天还有两场戏，拍完大概要到晚上了。”苏清颜点了点头：“那我等你收工。”
白乐没有多说什么，提着保温袋回到了监视器后面。
他打开保温袋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羊肉汤香气飘散开来。
他舀了一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很鲜，带着当归和枸杞的淡淡药香。
苏清颜站在片场边缘，安静地看着他喝汤，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晚上收工后，白乐带着苏清颜去了寒江边上。
夜里的寒江很安静，水面上倒映着稀疏的星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两人沿着江岸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苏清颜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山影，轻声说了一句：“这里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地方？”
白乐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嗯。三岔岭就在那个方向。”
苏清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原本觉得我的曲子已经完成了，可今天来了之后，感觉还要在修改修改。”
白乐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写得太好听了。”苏清颜说，“旋律很流畅，和弦很漂亮，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今天到这里来站了一会儿，我好像知道少的是什么了。”
她顿了顿，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山影上，“少的是那种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不是坐在琴房里想象出来的风，是真实的、带着寒意的风。”
白乐没有说话，他站在她身边，也看着远处的山影。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气息和初冬的寒意。
两人并肩站了很久，然后苏清颜轻声说了一句：“回去吧。明天还要拍戏。”白乐点了点头：“嗯。”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吹动苏清颜的围巾和发梢。
她拢了拢围巾，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和白乐并肩走在寒江河岸的夜色中。
苏清颜在寒江待了两天，看了几场白乐的拍摄，然后返回了京城。
她回去之后，给白乐发了一条消息：“那曲子，我重新写好了。这次应该对了。”
白乐正在片场准备下一场戏，看到这条消息，回复了两个字：“期待。”
..............................
晚上，白乐送走最后一个工作人员，独自站在雪地里。
远处的片场还亮着几盏灯，映着漫山的白雪，安静又壮阔。
他拿出手机，看到特效总监发来的修改版测试镜头，比之前的版本更细腻，等离子喷流的冷光映在雪地上，真实得像是亲眼所见。
他回复了“可以，按这个标准推进”，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寒江的片场已经步入正轨，后面还有两个多月的拍摄任务；《流浪苍穹》的筹备也在稳步推进，特效、剧本、科学设定都在慢慢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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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血战》开机第十天，拍摄进入了最吃功夫的攻坚阶段。
寒江边上的山坳里，临时搭起的石桥阵地覆着厚厚一层雪，几十米长的战壕蜿蜒在雪坡下，两百多名协拍战士和群众演员穿着土黄色棉衣，端着步枪蹲在战壕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碎的雾。
烟火组的工作人员沿着桥身埋炸点，一根根引线仔细收好，连雪层覆盖的厚度都反复调整，要拍出爆炸的冲击力，又不能让雪溅得太假。
监视器搭在背风的土坡后面，白乐穿着件军绿色大衣，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连眼都很少眨。
今天要拍的是全单元的重头戏之一：尖刀班炸断大桥，配合大部队完成合围，总攻的冲锋戏也连着一起拍。
大场面、多群演、烟火配合，稍有差池就得重拍，既费时间又费成本。
冯岳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保温杯，目光也落在监视器上。
这十天他天天泡在片场，想挑点刺，可都没有什么有分量的发型。
“左边第三排的群演，枪托没抵肩，冲锋的时候姿势不对。”白乐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微皱。
随即拿起对讲机通知副导演：“左三排调整持枪姿势，按之前教官教的来，枪托抵实肩窝。”
指令传下去，队伍里很快调整到位。
“各部门注意，炸桥戏准备！”
场记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呼啸的声音。
白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监视器：“烟火组倒数三秒，演员就位。三、二、一，起爆！”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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