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考验
晏白和萧元朗出城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递到了昭阳宫。
影卫回禀,“太子殿下带萧小公子轻骑出城,随身带了两卷画像,是拓跋恒夫妻的。”
凤云昭听完,唇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退下。”
影卫无声退去。
殿内只剩凤云昭一人,她靠在引枕上,指尖轻叩扶手。
儿子没去大理寺放人,也没有告诉拓跋瑶她哥哥的消息,而是亲自去接她的父母。
这个选择,说明晏白分得清公私。
凤云昭满意之余,目光转向窗外的海棠。花瓣被秋风卷落,满地绯红。
晏白的第一关考验,过了。
现在,轮到拓跋瑶。
凤云昭叫来宫人,“去请拓跋姑娘来昭阳宫,就说本宫想找她说说话。”
宫人领命而去。
凤云昭起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份卷宗,是与骁瑶有关的所有资料。她将卷宗搁在案角,位置恰好,坐在对面的人一眼便能瞧见。
半炷香后,拓跋瑶到了。
她眼底微红,显然哭过,但已收拾妥当,行礼时姿势标准。
“见过皇后娘娘。”
“坐,不必拘礼。”
宫人端上茶点,便退了出去。
凤云昭问:“瑶瑶,相府遇袭的事,你怎么看?”
拓跋瑶沉默两息,回答道:“那些人是北燕死士,冲我来的。”
“你觉得,北燕王为何要抓你?”
拓跋瑶垂眸,将推论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
“瑶瑶猜测,北燕王对我家人的掌控出了问题,所以想拿我做筹码。”
凤云昭听完拓跋瑶的推论,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嗓音温和,却有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本宫不妨再让你看样东西。”
凤云昭的目光落在案角的卷宗上。
拓跋瑶顺着视线望去,封皮上盖着大理寺的朱红官印,她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只几眼,呼吸便滞住。
【北燕俘虏,代号骁瑶。】
再往下,是此人的画像。
与哥哥的样貌无异,只是左脸多了一道刀疤,轮廓比记忆中凌厉,那双眼睛倔强、不屈。
“皇......皇后娘娘,这是我哥哥,他怎么会在大理寺?还变成俘虏?”
拓跋瑶声音发颤,指尖抚过卷宗上的一行小字——玄铁镣铐,天字三号狱。
她一页页往后翻,看事情经过、看供词,越看越冷静,嘴唇抿成一条线。
【代号:骁瑶。】
要求见太子、投诚、玄铁矿脉、进东宫当幕僚、官拜长史......
拓跋瑶陷入沉思,哥哥经历了什么?他想要什么?如果是自己,会如何?
凤云昭端起茶盏,喝的不疾不徐。
拓跋瑶合上卷宗,双手覆在封皮上,“皇后娘娘,这份卷宗,太子殿下看过吗?”
凤云昭搁下茶盏,“看过,是他亲自去大理寺提审的。”
拓跋瑶闭了下眼,晏白没见过自己哥哥,可能一开始他并不知道,但今日看到哥哥画像时,他格外平静,想必已经清楚。
怪不得追问哥哥下落时,晏白欲言又止,只说“尽快去查”。
拓跋瑶不怨晏白,只怨自己太弱。
在北燕时护不住父母,在大周时护不住哥哥。
北燕王凭什么随意摆布他们的命运?明明是骨血至亲,却痛下屠刀。
“瑶瑶。”凤云昭的声音不重不轻,将拓跋瑶的思绪拉回现实,“本宫今日给你看这些,并非要为难你。”
拓跋瑶抬头,与皇后对视。
凤云昭目光温和,却藏着针,不扎人,但你知道它在。
“在大周七年,大家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尤其晏白,你遇到任何难处,他都挡在你前面。”
凤云昭顿了顿,语气没变,分量却重了。
“如今晏白不在宫里,你有什么想法,尽管与本宫说。哪怕是放了你哥哥,本宫也会答应。”
拓跋瑶心头猛跳。
晏白不在,说明她没有倚仗,没有退路。
皇后许诺,只要她开口,就能让哥哥走出大理寺......
拓跋瑶清楚,这是考验。
皇后娘娘一言九鼎,定说到做到。
可然后呢?自己会被送出宫,与父母兄长团聚——看似圆满,实则断了所有后路。
首先,自己与晏白再无可能,皇家不需要这样的儿媳。
其次,没有皇权庇护,他们一家四口就像离了巢的幼鸟,祖父的鹰爪随时落下。
拓跋瑶闭上眼,浮现在眼前的,不是家人相拥的幸福画面,而是更深、更暗的恐惧。
要继续逃亡吗?
不!
拓跋瑶不要让家人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理解哥哥。
为什么哥哥不惜自毁容貌、忍辱负重,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活路,一把彻底斩断北燕王掌控的利刃。
而这把刀,是大周,是晏白。
拓跋瑶理顺思绪,缓缓道:“娘娘,瑶瑶有请求,想去大理寺见哥哥一面。”
凤云昭眸光轻晃。
这孩子没求放人,也没有退缩,而是想见一面,先确认安全,再谋后续,不急不躁。
够稳妥。
“好,本宫准了。”
拓跋瑶起身,郑重跪下,额头贴着地砖,行了个大礼。
“谢皇后娘娘恩典。”
离开昭阳宫时,天色已暗。
长廊灯笼次第亮起,橘黄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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