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傲慢的代价
败报如同穿空惊雷，不分昼夜、策马疾驰，轰然砸入大胤帝都离阳城。
此前朝堂上下根深蒂固的傲慢、居高临下的轻蔑、笃定必胜的狂妄，在血淋淋的败局面前，瞬间碎裂得荡然无存。
整座帝都骤然陷入无边恐慌。
市井街巷人心大乱，商贾闭铺、百姓奔逃，流言如风席卷全城。
人人皆知那支曾被庙堂嗤笑为蛮荒流寇的河西铁军，根本不是万余散兵，而是十几万百战雄师，是一支可以正面碾碎大胤精锐、踏破边关要塞的无敌兵锋。
河西人屠沈枭、安西铁军不败威名，不再是坊间虚浮传闻，而是悬在帝都头顶、随时可落的屠刀。
恐慌自民间蔓延至勋贵府邸，再顺着层层官阶，彻底浸透大胤中枢朝堂。
紫宸殿内，肃穆不再，威严尽失。
往日朝会井然有序、百官从容、进退有度，今日却是死寂沉沉、人心惶惶。
文武百官立列两班，人人面色惨白、心神大乱，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惊惧，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从容立身，满殿朝臣尽是局促慌乱之态。
御座之上，大胤帝王陆离，彻底褪去了往日英明沉稳、从容睿智的帝王气度。
执政多年，他素来沉心静气、善断时局、稳掌朝纲，无论边患动荡、朝堂纷争，皆能从容制衡、稳坐江山，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今日，接连动摇国本说噩耗彻底击溃了他的心境。
龙袍衣襟微乱，冠冕歪斜，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往日洞悉万物、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慌乱、焦躁与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轻视的河西偏师，竟能在短短月余时间，连破半壁边关、全歼三万精锐、斩杀勤王主帅、生擒当朝大将，硬生生打崩大胤数十年稳固的西北防线。
盛世大国的底气、天朝上国的骄傲、碾压四方的自信，随边关败报，彻底崩塌。
死寂压抑的大殿之中，陆离猛地挺身起身，胸腔积压的焦躁与暴怒彻底爆发，声音嘶哑凌厉，带着帝王失势的失控与惶恐，厉声扫向满朝文武：
“边关尽失、禁军覆灭、大将被擒！”
“事已至此，诸卿哑巴了？！眼下危局，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朕，该怎么办！”
厉声质问响彻整座紫宸殿，裹挟着无尽的慌乱与震怒，震得百官心头巨颤。
满朝三公九卿、文武重臣、世家勋贵，无人抬头应答，无人出列献策。
往日朝堂之上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各执一词的朝臣纷争尽数消失，所有人都垂首敛目、噤若寒蝉。
无人有对策，无人有良谋，无人能挽回眼下的必死危局。
殿内死寂蔓延，落针可闻，尴尬又绝望的沉默，死死笼罩着大胤最高权力中枢。
良久，百官队列之中，兵部尚书谢怀礼深吸一口气，踏出朝班。
一身官袍端正，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凝重与慌张，身为掌兵最高重臣，他深知眼下兵临城下的绝境，咬牙道出唯一的应急之策：
“陛下，事急矣！”
“安西军连破边关，此刻兵锋已至帝都十里之外，守备空虚、外无援兵、内无劲旅，眼下所有虚论皆是无用，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诏，征召帝都内外所有青壮，补入城防，登墙死守，先借民力稳住城防！”
“同时八百里加急传檄天下，广发勤王文书，征召各地州县守军、乡勇、世家私兵，
火速驰援帝都，汇聚天下兵力，合围拒敌，拖延战局以待变数！”
这是绝境之中最稳妥、最常规、唯一可行的死守之法，也是乱世王朝最后的自救手段。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当即跨步出列，面色焦灼，语调急促，直接打断了他的献策，字字戳破现实绝境：
“谢尚书空谈无益！”
“征召青壮、募兵守城、广发勤王，样样都要钱粮支撑！”
“此前七十万主力远征大业，国库持续耗损、粮草巨量调拨，再加上近年各地水旱赋税减免，如今国库空虚、仓廪见底，银钱无存、粮草告急！”
“无钱何以募兵？无粮何以养卒？国库已然空空如也，根本无力支撑大规模征募，你所言计策，全然无法落地！”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死守自救的后路。
兵部尚书谢怀礼脸色骤沉，当即据理力争：“国库虽虚，帝都存亡事大！社稷倾覆，钱粮何用？
此刻纵然耗费内帑、动皇室私库，也要募兵守土，岂能因钱粮困局坐以待毙？”
“内帑存量寥寥，杯水车薪，如何支撑数万青壮守城消耗？一旦僵持日久，粮草断绝，城不破自溃！”
二人立于殿中，一论募兵死守，一论钱粮枯竭，句句针锋相对，语速急促、神色激动，从应急对策争执到国库实情，朝堂死寂彻底被打破，纷乱辩驳之声四起。
文武百官随之分化，有人赞同死守募兵，有人忧虑钱粮枯竭，有人主张退守内城，有人建议放弃外防，纷乱议论、各执一词，原本肃穆的朝堂彻底沦为嘈杂乱局。
人人心慌，人人无策，只能借着争论宣泄心底的恐惧。
御座之上，陆离被满殿嘈杂、无解危局、接连噩耗逼得心神炸裂。
他连日强忍的焦躁、惶恐、震怒彻底抵达顶点。
“够了！！”
一声暴喝震彻大殿！
陆离掌心狠狠拍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巨响轰鸣，震得满殿争论骤然骤停。
所有朝臣瞬间闭口收声，齐齐垂首，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龙颜彻底震怒，眼底却藏不住深入骨髓的慌乱。
陆离喘着粗气，目光猩红，扫过一众束手无策的文武百官，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绝望，厉声追问核心死局：
“吵！你们只知争吵推诿！”
“朕问你们重点！”
“如今七十万主力远征在外，短期无法回援，
西北禁军尽灭、勤王师崩盘、边关彻底失守！”
“数万安西铁军屯兵帝都十里之外，虎视眈眈、兵临城下！”
“帝都守备空虚、兵甲寥寥、将卒残缺，眼下到底该如何破局！！”
字字泣问，句句绝望。
朝堂再度死寂，根本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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