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我要做的是智能手机

旁边他带来的那个瘦得像电线杆的刘工程师点了点头——"对，我们的无线电技术不差。北斗系统的星地链路就是无线通信，底子是有的。"

赵副所长推了推眼镜——那副老花镜又往鼻尖滑了——"技术上能追是一回事。但问题不在这儿。"

他站起来——这次没那么激动了，不像上次讨论磐石工程时那么拍桌子。他的声音反而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件让他不太舒服的事。

"问题在于——舆论。"

他翻开方启明的分析报告——"星条国的宣传攻势很猛。他们的核心叙事是什么？是说——龙国的技术虽然先进，但离普通人太远。卫星在天上飞，计算机在实验室里算，跟老百姓有什么关系？但移动电话不一样——它在你手里握着，在你耳边响着。"

他合上报告——"这个说法，对发展中国家很有杀伤力。好几个非洲和东南亚的国家已经开始接触AT&T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社科院的一个研究员——姓周，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的。

"更让人担心的是国内。"

所有人都看着他。

"虽然咱们的报纸在淡化这件事，但消息已经传开了。民间有一些声音——不算大，但值得警惕。"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我们做了一个小范围的调研。北京、上海、广州三个城市，随机访谈了二百多人。其中有百分之十八的人听说了移动电话这件事——这个传播速度，说明大家对新技术的关注度很高。"

他翻到下一页——"在听说了这件事的人当中，有百分之四十三的人认为'星条国的技术很了不起'，有百分之二十七的人认为'龙国应该也搞一个'。"

他合上材料——"还有百分之十一的人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他们说——'我们的卫星确实厉害，但卫星又不能让我在街上打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

这句话——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在座每个人的心里。

不疼，但不舒服。

陈远志掐灭了手里的烟——那是他今天抽的第四根了，平时他一下午最多抽两根。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有点哑，"老百姓觉得，我们的东西虽然好，但跟他们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

周研究员点了点头——"通俗点说就是——你卫星再厉害，我想跟隔壁老王说句话，还得跑到邮局去排队。"

没人笑。

这个比喻太扎心了。

龙国目前的电话线覆盖率——城市百分之三十，农村百分之二。也就是说，绝大部分人想打个电话，确实得去邮局。排队。等。有时候等半个小时，有时候等一个小时。

而星条国现在告诉你——我们有一个东西，不用电话线，揣在口袋里，走到哪打到哪。

你说老百姓心里什么感觉？

不是"羡慕"——是"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

赵副所长叹了口气——"所以问题不只是技术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陈远志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向了会议室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林建一个人坐着。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四十分钟了——他一个字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塞了七八个烟头——像一个微型的乱坟岗。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我在认真听"的平静，是那种"我在想别的事"的平静。

眼睛看着桌面——但焦点不在桌面上。在更远的地方。在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地方。

陈远志认识这个表情。

每次林建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说明他脑子里正在算一盘很大的棋。

会议又讨论了半个小时。

技术专家们在争论"两年还是三年能追上"，经济学家在计算"产业化需要多少投资"，社科院的人在分析"舆论应对方案"——

吵的热火朝天。

但角落里的林建——

一个字没说。

……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会议室里的烟雾浓的能腌咸肉。

人一个个往外走——揉着太阳穴，叹着气，有的人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数字。

林建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往垃圾桶里一倒——哗啦——然后把搪瓷杯拿起来喝了最后一口茶。那茶已经续了四遍水了，淡的跟刷锅水似的。

他往门口走。

"老林——"

陈远志在门口截住了他。

"你今天一句话没说。"陈远志的声音里有一丝忧虑——不是担心林建犯了什么错，是担心他又在憋什么大招。林建每次憋大招，他这个配合的人就得跟着跑断腿。

林建看着他。

"老陈。"

"嗯？"

"给我一个月时间。不要打扰我。"

陈远志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林建头也不回的往走廊里走——脚步很快，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咔响。

"造一个比他们更好的东西。"

陈远志追了上去——他的皮鞋跟不上军靴的节奏，小跑了几步才追上。

"你要造移动电话？我们有现成的方案，老钱那边已经在研究了，不用你一个人——"

林建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来。

走廊里的日光灯打在他脸上——四十多岁的人了，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眼睛下面是两团常年加班熬出来的青。

但眼睛本身——亮的很。

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我看到了一样别人还没看到的东西"的亮。

"老陈，"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懂。"

陈远志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我怎么不懂了？"

林建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他们要造的——是移动电话。"

他停了一下。

"我要造的——是智能手机。"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

军靴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咔、咔、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陈远志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那种六十年代的镇流器，声音像一只困在灯管里的苍蝇。

"智能手机？"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

没嚼出味儿来。

"那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还在嗡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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