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屏幕做大
北京西郊。
城区往西开四十分钟——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路边的农田在深秋的暮色里泛着灰黄色。
一片小树林后面藏着几排平房——灰砖墙,绿铁皮顶,外面拉了两道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军大衣,背着枪,冻的鼻子通红。
这地方在地图上找不到——因为它根本就没有被标在任何一张地图上。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大门口。
林建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助手们推着两辆手推车,车上摞着好几个大木箱子——箱子上印着"精密仪器,轻拿轻放"八个字。
哨兵敬礼。
林建点了下头,大步走了进去。
最里面一排平房的最后一间——门比别的房间厚,窗户比别的房间小,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子。
牌子上写着四个字——
"闲人免进"
字是林建自己写的——毛笔字,写的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练字似的。林建打仗行,搞技术行,但写毛笔字这事儿——一塌糊涂。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大概三十来平方,一张大工作台占了半间屋子。台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搪瓷杯。
"把箱子搬进来。"
两个助手把木箱一个一个抬了进来——一共五箱。打开之后,里面是各种电子元件、线路板、工具、仪器——还有一摞厚的跟砖头似的技术资料。
林建站在工作台前,把台灯拉亮了。
灯光打在空荡荡的台面上——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行了,"他对两个助手说,"你们出去。"
助手们互相看了一眼——"林将军,要不要留个人帮忙……"
"不用。"
"那吃饭怎么办?"
"门口放着就行。敲三下门,我自己出来拿。"
助手们犹豫了一下——但他们认识林建的语气。这种语气出现的时候,你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两个人退出去了。
门关上了。
厚重的铁门在门框里发出一声闷响——"咚"。
……
陈远志站在门外。
他是跟着吉普车一路跟过来的——坐的是另一辆车。他没进去,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
旁边的秘书——还是那个扎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轻声问了一句:
"陈主任,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进。"陈远志转过身,"通知所有人——林将军闭关期间,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他。"
秘书点了点头,又问:"那如果星条国那边有什么动作——"
陈远志打断了她——
"天塌下来,也别敲门。"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缝底下那一线灯光——细细的,像一把刀,切开了深秋傍晚的昏暗。
他想起了林建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智能手机。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又翻了一遍。
还是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每次林建说出他不懂的东西,最后那东西都变成了现实。
昆仑三号是这样。
北斗系统是这样。
磐石工程也是这样。
所以——
他选择相信。
虽然不懂。
陈远志把衣领竖起来——深秋的北京西郊已经很冷了,风从树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味道——然后大步走回了自己的车。
车门"砰"的关上了。
吉普车发动,碾着碎石路往城里开去。
车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橘红色的小点——然后消失了。
……
实验室里。
林建一个人。
他站在工作台前,把五个木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取出来,按类别摆好。
电子元件放左边——电阻、电容、晶体管、二极管,大大小小的零件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像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片。
工具放右边——烙铁、镊子、示波器、万用表、焊锡丝,还有一把他自己磨了二十年的老虎钳。
技术资料摞在角落里——那摞资料有半人高,是他让人从通信研究所、电子工业部、中科院三个单位调来的,涵盖了无线电理论、电路设计、信号处理——应有尽有。
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纸盒。他从怀里掏出来的,不是从木箱里拿的。
纸盒里装着一个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玻璃板。
他把玻璃板举到灯光下。
透亮。
薄。
一面光滑,一面有轻微的磨砂质感。
这块玻璃板是他三个月前让上海那家精密仪器厂的女工程师——姓张的那位——专门磨的。规格是他自己定的:长十二厘米,宽六厘米,厚度一毫米。
当时张工程师问他:"林将军,这块玻璃板做什么用?"
他说:"你别管。磨好就行。"
张工程师没再问。她花了两天时间磨了三块——一块留给林建,两块备份。
现在——这块玻璃板被林建轻轻的放在了工作台的正中央。
灯光透过它,在台面上投下一个淡淡的长方形光斑。
林建看着那个光斑。
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一支铅笔——那种最普通的铅笔,绿色的杆子,上面印着"中华牌"三个字——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长方形。
竖着的。
跟那块玻璃板一样大。
他在长方形的上方三分之一处画了一条横线——把长方形分成了两部分。
上面的小部分——他写了一个字:听。
下面的大部分——他写了两个字:屏幕。
然后他把铅笔放下。
盯着这张图看了一会儿。
"第一步,"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先把屏幕做大。"
台灯的光打在那张草稿纸上——铅笔的线条在白纸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门外,深秋的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哨兵在铁丝网外面跺脚——天冷了。
而在这间不到三十平方的小屋子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工作台前,用一支一毛钱的铅笔,画着一个还不存在的东西。
一个六十年后会被全世界几十亿人握在手里的东西。
但此刻——
它只是一张纸上的一个长方形。
一个铅笔画的长方形。
和旁边的四个字——
"屏幕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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