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王夫人偷卖祭田
黛玉听她说完这番话，心里终于彻底明朗。
原来如此。
大姐姐今日叫自己过来，前面说了那么多，又是赐婚又是外家，恩威并施，软硬兼施，到头来不过是为了让她松口，让荣国府的铺子加入便民坊。
她心里苦笑。
不是她不让荣国府加入，而是荣国府那些铺子，没有一个是符合哥哥定下的条件的。
便民坊能有今日的声势，靠的就是那些规矩。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掺假、不压价、不欺行霸市——这些规矩虽然简单，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荣国府那些铺子，仗着是国公府的产业，平日里欺压同行、以次充好、短斤少两的事没少干。
若是让这样的铺子加入便民坊，岂不是坏了规矩？
这个口子，她不能开。
若是她开了这个口，将来只会有更多的人成为下一个荣国府。
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仗着权势逼她破例。
到时候，哥哥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心血，便会毁在她手里。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松口。
哪怕最后落下一个不敬外祖家的名声，她也认了。
黛玉抬眸看向元春，正要开口回绝，却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宫女推门进来禀报：
“娘娘，林大爷来了。说是得知林姑娘今日被皇后娘娘召进宫里，怕她不熟悉宫里规矩得罪了贵人，特地来接她。”
元春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她淡淡道：“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宫女低头应是，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门帘挑起，林珩玉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给元春行了一礼，恭敬道：“臣林珩玉，给贵妃娘娘请安。”
元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点头道：“林世子不必多礼，起来吧。”
林珩玉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黛玉脸上扫过。
只这一眼，他便看出妹妹方才定是受了些为难。
她虽面上镇定，可那微微抿着的唇角，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是她心里不痛快时才有的小动作。
他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仍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笑着对元春道：
“臣事先不知今日妹妹会被皇后娘娘召进宫里，若早知道，便让她带些滋补温养的人参来给娘娘才是。娘娘在宫里操劳，最该好生补养着。”
元春听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心里虽不痛快，面上却也不好发作，只淡淡道：“林表弟有心了。”
“本宫这里什么都不缺，倒不必费心。”
林珩玉点点头，又转向黛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妹妹，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出宫了。父亲还在家里等着呢。”
黛玉会意，起身向元春行礼道：“娘娘，黛玉告退了。改日得空，再来给娘娘请安。”
元春看着她，脸上笑意不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去吧。路上小心。”
林珩玉领着黛玉退出殿外。
抱琴打起帘子，目送着兄妹二人的背影渐渐走远，这才转身回去复命。
出了凤藻宫，沿着宫道走了好一段路，林珩玉才放缓步子，侧头看向黛玉：“她为难你了？”
黛玉摇摇头，轻声道：“也算不上为难。只是……”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哥哥，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哥哥，她想要荣国府的铺子加入便民坊。我……我没答应。”
林珩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黛玉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欣慰：“不答应就对了，便民坊的规矩摆在那儿，谁来都一样。该走的手续也得走，该过的关卡也得过，你今日做得很好。”
黛玉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忐忑才渐渐消散。
她抿唇笑了笑，轻声道：“我还以为哥哥会怪我得罪了贵妃娘娘呢。”
林珩玉嗤笑一声：“怪你做甚，得罪便得罪了，便你是得罪了天王老子，也有哥哥给你兜着，怕什么？”
黛玉闻言，眼眶微微一热，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林珩玉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凑近了些，故意拿腔拿调地笑道：
“妹妹这是怎么了？被我感动坏了？可别哭啊，这还在宫里呢，回头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妹妹了。”
黛玉被他这促狭话一激，顿时抬起头来，脸颊微红，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谁感动坏了？哥哥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林珩玉见她急了，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对，就这个模样！就该这个样子！”
他笑够了，这才正色道：“妹妹，你记着我的话——往后荣国府那边，若是再用亲情来拿捏你，让你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你只管推了去。”
“不必委屈自己来两全大家，明白吗？”
黛玉怔怔地看着他良久，而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林珩玉满意地“嗯”了一声，领着黛玉继续往外走。
回到林府后，林珩玉先将黛玉送回院子，嘱咐她好生歇息，而后便回了自己的书房。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后，扬声唤道：“林全。”
门外候着的林全应声而入，垂手立定：“大爷，有何吩咐？”
林珩玉抬眼看他：“你去打听打听，荣国府如今的境况如何。”
“尤其是他们那些铺子的经营状况，还有府里的进项开销，能打听到多少是多少。”
林全领命：“是，奴才这就去。”
他这些年办事利落，不过两日功夫，便将荣国府的情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日傍晚，林全回到书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给林珩玉。
“大爷，荣国府那边……情形似乎不大好。”
林全压低声音道，“他们府里如今入不敷出，铺子那边亏损得厉害，好些老主顾都不上门了。听说前些日子，连下人们的月钱都拖了半个月才发下来。”
林珩玉闻言，并不意外。
荣国府那些铺子他早有耳闻，仗着国公府的招牌，素日里欺行霸市、以次充好，能长久才怪。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还有呢？”
林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是。”林全凑近了些，“小的打听到，荣国府的二太太王氏，前些日子偷偷卖了一批金陵老家的祭田。”
林珩玉眉头一挑，神色骤变：“祭田？”
“是。”林全点头，“金陵那边的祭田，是贾府发家时就置下的，历代先祖的坟茔都在那儿。按规矩，祭田是族产，轻易动不得的。”
“可二太太不知怎么想的，竟瞒着老太太，私下里找了中人，卖了好几百亩出去。”
林珩玉抬起头，“你能确定那是贾府金陵的祭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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