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贾母又闹
贾政看着王夫人不断拿帕子拭泪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郑重的解释：
“你以为大哥与我分家，只是为了出一口气？我方才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明白吗？
大哥拿官印替你压下那桩事，就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
如今他虽然把那些证据暂时收了起来，可那东西到底是见不得光的，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早晚有一天会被人翻出来。
若真到那一日——荣国府一起完，所有人一起死。
我们如今分家，无非是想在你那件事还没被翻出来之前，把府里的账目和产业先理清楚，把干净的摘出来，不至于到时候一锅端了。”
他说完，看着王夫人那张煞白的脸，语气缓了几分，带着几分疲惫的语重心长，
“你放心，分家之后，元春和宝玉的体面，不会少半分。
大哥那边已经说好了，该给二房的，一样都不会少。”
王夫人低着头，攥着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正想开口妥协，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贾母站在门口，面色沉沉，目光如炬地扫过屋内的两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我不同意分家！”
贾母拄着拐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鸳鸯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贾母坐下后，目光在贾政和王夫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语气又沉了几分：
“好啊，你们兄弟如今是已经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
分家这么大的事情，不先来与我商议，自己就定了？
是不是下一步，还想把我这个老太婆赶出去？”
贾政闻言，连忙躬身道：
“母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儿子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母亲是荣国府的老封君，谁敢把您赶出去？
您这般误解我与大哥，儿子心里实在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恳切的沉重，
“母亲，我们商议分家，本也是为了荣国府着想。
大哥替我压下那桩事，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若日后东窗事发，大伙儿一起被牵连进去，那可就不是分不分家的事了，而是荣国府几百口人的生死。”
贾母听了这话，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脸上的怒意虽未全消，却明显动摇了几分。
但想到若是二房分出去后，荣国府的牌匾就得摘下，毕竟贾赦这代袭的不过是一等将军的爵位，早已够不上“国府”的规格。
一旦牌子摘下，便是在向京中众人昭示着——从今往后，京城再无荣国府，只剩一座将军府和一座一品官宅。
那是她从嫁进贾府就看着的牌匾，是国公爷当年用命挣来的体面，她不能让它在她手里没了。
自国公爷去后，她一个人守着这座府邸，守了几十年，守着它的体面，守着它的门楣，守着一口不能散的气。
她绝不允许荣国府的牌匾在她手里被人摘下来。
最后也不知贾母是怎么闹的，反正在林珩玉和黛玉几人赶到时，贾赦也在场。
贾母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贾赦站在一旁，面色不太好看，却也低着头没说话。
屋里气氛凝滞得像一锅煮不开的粥。
林珩玉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荣国府分家一事，算是被贾母硬生生地搅黄了。
贾母见他来了，倒是缓和了几分面色，朝他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弱的强硬：
“珩玉，你来得正好。你替你外祖母评评理——他们兄弟俩，是不是想把我这个老太婆活活气死？”
林珩玉笑着摇了摇头，不接话，只温声说了一句：
“外祖母身子要紧，先消消气。什么事都没有您身子重要。”
说完他朝宝玉使了使眼色，宝玉连忙会意连忙走过去在贾母身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认真和安抚：
“老祖宗，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父亲和大伯父也是一时糊涂，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一定好好用功读书不让您为我操心。”
贾母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的火气莫名散了几分，哼了一声，没有再提分家的事，只让鸳鸯去厨房煮碗安神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贾赦也趁机告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珩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清楚——分家这事，怕是贾母活着的时候都不可能了。
几人陪着贾母回了荣禧堂后，像是方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一般，谁也没有再提分家的事。
黛玉笑着说了几句逗趣的话，贾母的脸色便渐渐缓和了下来，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儿闲话，才放了他们各自回院。
之后两日，兄妹俩日日都到荣禧堂陪贾母说笑。
上午在贾母跟前坐一坐，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些旧事，下午黛玉便去寻三春玩闹，林珩玉则留在梨香院里处理手里的公务。
正值贾兰休沐，林珩玉便将他叫到沁芳院来，又让宝玉也一同过来，让他们各写一篇策论，他好过目。
贾兰认认真真地铺纸研墨，埋头写了大半个时辰，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写得颇为扎实。
宝玉却坐不住，一会儿抬头看窗外，一会儿转着手里的笔，心里满是对后院姐妹们玩闹的惦记，写得心不在焉，文章东拉西扯，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胡乱堆砌。
林珩玉看了他的文章，也不恼，反倒十分耐心地一处处指出来，哪里论点不清晰，哪里论证太牵强，该往哪个方向改，条理分明地说了一遍。
他原就不是为了让宝玉写出什么好文章才拉他过来的——他不过是知道他总爱往后院跑，去粘着黛玉和三春，才故意把他拘在身边。
文章写成什么样，他并不在意。
一旁的贾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表叔这脾气，实在是好得没话说了。
小叔这般胡乱编造的文章，换了他祖父贾政，早就拍桌子骂人了。
可表叔倒好，从头到尾语气平稳，甚至还夸了一句“立意尚可”，简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先生都要有耐心。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篇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策论，觉得自己的待遇也还行，起码表叔对他比对小叔严格多了。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22650/22650476/65426442.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