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祠堂祭拜

林珩玉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敲在车厢的安静里，

“便民坊明面上是为便民利民、为百姓提供平价货物与便利之所，可实际上，它真正的用途是收集各地情报、监督地方官员的一举一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哪些话能说、哪些话暂且不必说得太透，最终还是继续道：

“便民坊开业时我还只是个学子，若这铺子只是个普通商铺，你觉得陛下为何要这般重视此地？

又为何在许多地方，给了便民坊连地方官都不一定有的特权？”

纪明岚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方才那颗刚落地的心，又被这番话轻轻提了起来。

她想了片刻，轻声问：“所以……从前你表面上打理便民坊的生意，实际上是在替陛下办事？”

林珩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稳而坦诚的意味，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不过这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出了这道门我便不认了。”

纪明岚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想到他竟然这般对自己直言不讳然后开口说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那你今日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

林珩玉闻言，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笃定的从容：“我自认为，我对夫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几分，目光却始终落在她面上，带着一种温和而坦诚的认真：

“再说了，你我已是夫妻，有些事情，本就不该瞒你。

与其将来等你自己发现后胡思乱想、生出什么不必要的猜忌，倒不如我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如此，你我夫妻之间岂不是能少些误会、多些默契？”

纪明岚静静地听完，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好，我记下了。往后若有什么不明白的，第一个来问你。”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想什么，随即又补了一句，

“你也一样。若有什么事，也别一个人扛着不让我知道。”

林珩玉看着她那副认真叮嘱的模样，眼底笑怎么也意藏不住，顺着她的话接道：

“行，我定然不敢对夫人有所隐瞒。往后出门见了谁、账上进了几两银子，事无巨细，统统报予夫人知晓，可好？”

他这话明明是在顺着她，偏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郑重，倒像是真的在立什么军令状似的。

纪明岚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嘴角，轻轻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林珩玉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忽然倾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廓：

“油嘴滑舌怎么了？能讨夫人欢心就行。”

纪明岚猝不及防被他靠得这般近，耳根瞬间烫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推了他一下，声音都有些不稳：

“你、你好好坐着说话，别靠这么近……”

林珩玉被她推开也不恼，反而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耳尖泛红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从胸腔里轻轻震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纪明岚听见他笑，更觉得脸上挂不住，索性偏过头去，把视线投向车帘缝隙里不断后退的街景，摆出一副“我不理你了”的架势。

可她那只被他握过的手，却悄悄收回来攥住了袖口，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要把方才那点温热的触感留住似的。

林珩玉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没有再去逗她，只安安稳稳地坐回原位，嘴角那点弧度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马车拐进义昌府所在的巷子时，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收敛过的温和：

“到了，夫人，该下车了。”

纪明岚这才转回头来，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春日里被风吹皱的一池水，看着波澜，底下却是软的。

她没说话，自己起身掀了车帘，踩着脚踏下了车，走出去两步，脚步却又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林珩玉看在眼里，弯了弯嘴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义昌侯府的大门。

义昌侯府如今早已没什么人了。

当年纪老侯爷与纪明岚的父亲、三位兄长接连战死之后，府中的仆从便散的散、走的走，偌大一座侯府，到如今只剩下当年一直跟随纪老侯爷出生入死的老管家莫开伯一家人还在守着。

莫伯已是花甲之年，头发花白，背也微微佝偻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见着纪明岚回来，老远便迎上来，颤着声音唤了一声“姑娘”，眼眶便红了。

纪明岚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心里头又酸又暖，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唤了一句：

“莫伯，这些年辛苦你了。”

莫开伯连连摆手，说不辛苦、不辛苦，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林珩玉，见两人并肩而立、举止亲厚，便欣慰地点了点头，领着二人往府里走去。

两人进了府门，没有多作停留，径直穿过前院，直奔纪家祠堂而去。

祠堂在侯府最深处一座僻静的院落里，平日里莫伯每日都会来打扫上香，因此虽无人常住，却依旧整洁干净。

推开那扇沉沉的木门，里头光线微暗，几排牌位整齐地立在供桌上，最上方的是纪老侯爷的牌位，下方依次是纪明岚的父亲和三位兄长，再往下，是祖母与母亲的牌位。

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在昏暗的环境中缓缓升腾。

两人进了祠堂，在蒲团上并肩跪下，脊背挺直，对着满堂灵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时，青砖的凉意透过蒲团渗进膝盖，祠堂里香烟袅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直起身后，林珩玉目光落在最上方那块刻着“故显考纪公讳镇远府君之位”的牌位上，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低沉而郑重：

“祖父上，孙婿林珩玉今日携妻明岚回门，特来拜见诸位长辈。往后明岚有我照看，诸位长辈尽可安心。”

他说完，又端端正正地朝牌位拱手一揖，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敷衍。

纪明岚跪在他身侧，目光从那一排排牌位上一一掠过——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三哥。

每一块牌位上的字她都熟悉得刻在骨子里，可每次回来看到，心里还是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生疼。

她张了张嘴，声音刚出口便带了颤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拼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三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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